郑和尚点了点头,“这城里我一辈子也没来几趟,就听你的。”
一面少不得是要问闲话,“可晓得招禾是如何判的?在咱们本地,还是一起送去临安京了?”
说起她,杜月棠也无奈叹气,“去了临安京,本来她是没得多大的罪,但一心相信有佛光,大姑都去劝过也没用,没法子只好送去临安京了。”不然的话,她一个教徒,只要一口咬着不知情,是被吴三孝蒙骗,他想骗十柳村的事情一点不知,那就放了。
可她像是疯魔了一般,比那吴三孝都相信天佛教能普度她,让她大富大贵。
得了这话,郑和尚都频频叹气,“好好的一人,怎么就这样钻了牛角尖,哪怕真要关,在咱们这本地也好,你十三哥还是牢头,不会叫她太吃苦,木柳她们隔三差五还能去瞧她一回。”
马大牛却冷哼了一声:“瞧他,我看都多余。”他和陈菱角一直都没提,陈招禾不认识草生的事情。
就怕到时候村里人晓得了,陈木柳心里难过,影响到她的身体。
所以郑和尚自然也不知,陈招禾当时把草生丢掉,就是打定主意放任她自生自灭的,甚至亲闺女到眼前了,她都不认得。
而此刻郑和尚见马大牛冷言冷语的,倒也没有当回事,只以为他是恼陈招禾糊涂不争气。
没过多会儿,七七来喊吃饭。
吃了饭,便一起去大鼓牙行找文青。
路上马大牛才和杜月棠说了一回村子葡萄苗的长势,便到了牙行门口。
正巧文青也在,听得是要买房子,晓得了多少的预算,当下便介绍价格相当的房子。
总共有七处,城内外都有。
郑和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内城好,最后选了一处城西的,那里便宜些,院子比城东的要大,还自带水井。
便想着到时候孙子们要读书,也不能全指望自己在十柳村的茶叶挣钱,家里也要做些营生,实在没有,到时候就靠这口井吃饭,老婆子带着媳妇女儿们给人家浆洗衣服也有进项。
房子办好,已是落日余晖,还是李凤桢经手办的,马大牛带着郑和尚在那里等着他下值,一同去他家过夜。
杜月棠也买了一套,挨着郑和尚隔壁,也是带水井的,比他那个院子也大,整整十五间房子,现在里面还住着四户人家,余下的托给了文青帮忙租赁。
回了家里来,刚进门就听得桂花树那边传来谈笑风生的声音。
除了秦霄变声期不大好听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比较稚嫩,但嗓门又有些粗,并不是秦霄的同窗。
也不是江飞羽和阿良。
她正疑惑着,不想这开门声,也同样惊动了桂花树下说话的两人。
然后杜月棠就看到一个身材敦实的黑胖子朝自己奔来,还满脸的高兴。
她生怕对方撞着自己,下意识地挪动脚步,避开了对方。
谁知道下一瞬那黑胖子就满是哀怨地抱怨起来:“阿姐,你不是说想我,我人到跟前了,你躲什么?”
“阿姐?”杜月棠眼睛几乎都瞪圆了,上下扫视着眼前满脸委屈的黑胖子,怎么也无法将他与自己那乖巧软糯的阿叙联想到一起。
秦霄在一旁憋着笑,解释着:“你想什么?他跟着玉老游历山水,又不是去玩耍,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晒黑不正常啊?”伸手拍了拍阿叙厚实的肩膀,“何况,在外头不吃壮实些,要还从前那小身板,哪里能活得下来?”
他话音才落,杜叙就连连点头,“是啊,阿姐,我其实没敢和你说,那年我和师傅才出了临安,就遇着了土匪,要不是有护卫在,我只怕早就没了。那时候我便想,我不能拖师傅的后腿,师傅都一把年纪了,身体比我都要精壮,所以我后来便跟着师傅一起站桩打拳。”
哪怕他没有武学天赋,但还是靠着自身的耐力,将这身体底子给养厚了。
杜月棠听得这话,心一紧,也顾不上什么,捧着他这大包子脸,“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讲?”终于也是从他这一张大黑脸上寻找到了些与柴元歌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果然是自己的亲弟弟阿叙。
几年可能长变了样,但好在还有柴元歌那个参照物。
“哎呀,这不是没事嘛。”杜叙不以为然地回着,“霄哥叫他书童去十三哥他们那边了,晚上来咱们这头吃饭,我请客。”
杜月棠拍了他的脑袋一回,“哪个要你请客,这接风宴没听说过要自己掏钱的?”一面到处找知味酒楼的鸽子。
“别瞧了,我已经让人送去了。”秦霄回着,“等你回来点菜,怕是天黑了也未必能吃上。”
这话倒是不假,马上就是晚饭时候,酒楼里也是客人吃饭的高峰期。
杜月棠这才想起和他说:“是郑和尚要来城里买房子,跟着他转了一个下午,我自己也买了一处。”说到这里,有些懊恼,“早晓得阿叙来了,今儿就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不让他们去大姑家里了。”
秦霄这才晓得郑和尚竟然来城里了,只觉得好稀奇。
只不过不等他问,杜月棠就已经在追问杜叙,“你如今小小年纪,名声倒是传得广,听说有人找你求画,追着你跑了两个州,这样说来,你如今手里的钱财怕是不少吧?”
杜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哪里有那样夸张,只不过是巧遇而已。钱没剩下多少,都用来买好颜料了,阿姐你是知道的,那些好颜料比金子都要金贵。”
杜月棠不信他是一分没了,“那肯定也还有剩的,拿来我给你存起来,该置办产业就置办产业,等将来你大了,也好给你娶媳妇用。”
又见秦霄在一旁笑,瞪了他一眼,“你还笑,你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超支了。”可恨,去年打老虎卖了那么多钱,自己就该给他收回来的,放在他手里七买八花的,三月的时候就一个子儿都没了。
果然小子们就是手散。
早知道拿来自己手里还能给他置办一处小院子。
秦霄最怕的就是杜月棠追究他这钱花哪里去了?他哪里敢说?能说是去买消息了么?毕竟这一世和上一世太多的不一样,现在是各方势力都称王,而且江南这样安稳,那杜月柔的名字自己到如今竟然还没听人提。
明明前世这个时候,她都把各方英雄迷得晕头转向了。
还有,顾怀景父子两个,如今居然查无此人,他花了一百多两银子,才打听到他们居然远在西北,宋王的麾下,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军曹。
这不对,上一世明明顾将军早就杀了上峰,然后接手了对方的三千兵马,正式在芦州起势。
不过现在他觉得,这银子花得值,最起码叫他知道,这一世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不但是他的命运改变了,那些人的命照样也变了。
第82章 泼天富贵受不起
虽然他不知道改变命运的节点在哪里?但无所谓了,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现在却还活着。
殊不知,命运轨迹的改变,正是因为身前杜月棠这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杜月棠穿来那天,就连夜带着弟弟逃跑,还拿走了杜月柔的首饰,让杜县令误以为城中已经有了叛军细作,潜入了他的府邸,不安之下提前逃出城。
如此一来,杜家并未按照上一世那般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所以这事发突然,许多杜家子弟都没有像是前世那般跟着大部队走。
除去了与杜月棠命运相同的杜二十四逃了之外,更多的杜家子弟也四处分散。
他们的离开,使得杜县令的队伍失去了供养。
就像是花草一样,没有泥土粪肥的供养,怎么能开出好看的花呢?
而杜月棠逃到了江南,赵王爷彼时的势力不过在姑苏、临安、洛州三个州府,与其他的势力相比,除了一个贤德的名声,他不占什么优势。
但杜月棠在十柳村的堆肥之法,成了他的立身之本。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小小的一堆肥,使得粮食增产,叫他再没了后顾之忧。
加上本又有骁勇善战的大将在侧,后西攻下品州、江州、庆州、湘州,甚至是杜月棠的老家,青石县所在之地的蜀州。
东征下并州、芦州、齐州;北去年三殿下夏侯临渊又拿下了令州。
他的快速发展,使得秦霄记忆里前世的许多势力都根本没有起来的机会。
就比如让秦霄念念不忘,花了一百多两就打听消息的顾家父子。
而这些杜月棠自然也不知,她不知秦霄是重生回来的,就如同秦霄不知道天下大势与前世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只仅仅是因为杜月棠这个小姑娘。
现在只看着自己这个黑胖弟弟发愁,捏了捏他那包子脸,没想到还挺紧实的,并不如自己所想象中的柔软,“还有你,晒得这样黑了,这和传说中的‘小画圣’半点不沾边,我看倒像是乡下的放牛娃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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