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拖下去,届时雪层压实了,冰晶又粘黏在一处,硬邦邦的,一铲子下去,雪不见动静,反而还会震伤了手。
于是四人又吭哧吭哧忙了一天,在院子里挖出了几条路来,分别往后院茅房、左右灶房和马房,以及到大门外面的路。
大门那里多挖了许多,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将门打开。
然开了门,巷子里昨日刚铲干净的雪,如今又到他们的脖子了,街上虽有人在铲雪,但也只能铲出一条羊肠小道来,就如同他们自己在院子里挖的一样。
因此各家门前雪,果然还得是自家来动手。
秦霄见了,和杜月棠商量着:“就门口这点雪了,我和小虎来就成,你跟七七去江叔家那边看看,江婶子身体不方便,虽有飞羽和阿良他们跟着,但总归没个女眷。”
“嗯,那你们辛苦些。”杜月棠也不放心,毕竟江夫人大着肚子。
于是四人合力挖出了条狭小甬道,杜月棠和七七挤进了巷子里的小道,便朝着江先生家那边去了。
两人身上这会儿除了铲子之外,什么都没带,哪里过不去的,就自己抡起铲子来挖。
都在这县学范围内,本来是不远的,以往走个几条巷子就能到,但如今这积雪实在吓人,好些地方都没人来挖雪,两人一路挖着过去。
还没到路上就遇着脸和耳朵、手都冻得通红的阿良。
“阿良!”杜月棠见到他在这里,并不欢喜,如若没什么事情,此刻他应该在家里才对。
阿良见着是她,好像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的眼睛,用那被雪打湿的双手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阿棠姐!”声音喊出来,那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朝眼眶外淌。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要哪里去?莫不是你师娘出事了?”杜月棠见此吓了一跳,急忙问起来。
不问还好,一问阿良更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师娘肚子痛,师父去找稳婆了,半天没消息,我赶紧出来寻。”
可路上除了雪就是雪,根本不见一个人影,他只能自己刨着厚雪,去最近的医馆找人。
杜月棠一听,也急得不行,“你先生说是去哪个稳婆家?你现在是要去找他还是医馆?”
“说是南坊街口的刁奶奶,我准备去医馆。”阿良虽急得哭了,但脑子还是冷静的,有条不紊地回着。
得了他的话,杜月棠只道:“那你继续去医馆。”转头和七七交代:“你去南坊街口找,刁奶奶在那一圈是有名的稳婆,大街上应该能遇着人,你问一问。”
七七点头立即就去了。
阿良也不敢耽搁,和杜月棠道谢了一回,就要去医馆。
杜月棠眼看着这一路去江先生家的路上,叫他刨出了一个雪洞来,只将铲子塞给他,“拿着,我先过去看着。”
“谢谢阿棠姐。”阿良吸着鼻子道谢,也不耽搁,急忙去了。
杜月棠立即朝着江先生家跑,大门是半掩的,和自家一样,只挖出了一条小路来,她才挤进去走了几步,就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痛苦呻吟声。
径直寻着声音到门前,急忙拍门喊,“飞羽!是我快开门。”
屋子里的江飞羽红着眼眶,这会儿他娘疼得脸色苍白,痛苦不已。他学着别家烧了水,却不知要如何用?
眼下听得杜月棠在外头传来的声音,仿若天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赶紧开门,“阿棠姐,我娘……”
“别着急。”杜月棠一进门,就脱去身上带着湿气的外裳,又见他烧了水在旁边,赶紧洗手方朝床边靠过去。
但见江夫人脸如白纸,痛得五官几乎都要扭成一团了,拉开被子一角看,却见身下全都湿了,只怕是羊水已破。
只把杜月棠给吓着了,她又不会接生,倘若陈木柳在这里还好办,哪怕没出师,但本事是有一些的。
一面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眼见江夫人痛得神志不清的,怕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转头朝江飞羽望过去:“你娘什么时候吃的东西?家里可有参片什么的?若是没有你赶紧烧火煮几个糖水蛋来。”
江飞羽连点头,“中午吃的,晚饭还没顾得上,我这就去。”
他出了门,杜月棠赶紧将火盆弄得旺些,直接掀开被子,她身上的棉裤裙子都湿漉漉的,纵然是在被子里捂着,也一片冰凉凉。
不免是让杜月棠怀疑,江夫人眼下这样痛苦,怕是一部分原因是冷的。
于是也顾不得什么,拿了剪刀来,把江夫人的裙子棉裤都剪开,扯下床来,又翻箱倒柜给她拿了干净的褥子垫在屁股下头,换上干棉被。
做完了这一切,江飞羽的糖水蛋也煮来了。
他看着地上堆着那些湿漉漉的褥子棉裤,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我娘她……”
“别慌,先看你娘能不能吃东西,只要能吃东西什么都好办。”杜月棠催促着他过来一起帮忙。
自己更是爬到床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把江夫人给推起来,往身后垫了枕头,便将鸡蛋汤往她嘴里灌。
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汤下肚子,似乎有股暖流进入了身体,江夫人脸色逐渐好了些,勉强能睁开眼来。
看着是杜月棠,激动地要说话。
杜月棠递上一勺子的鸡蛋,“飞羽说你今晚还没吃东西,赶紧趁着现在有力气多吃些。”又怕不够,问着江飞羽:“还有没?”
“有,我煮了六个。”江飞羽看着他娘像是活过来了,欣喜不已,立马就去盛来。
江夫人其实这个时候还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但又饿又冷,现在有热食进肚子,只不顾一切地吞咽。
就如同杜月棠所言,只要是能吃,就凡事有可能。
更何况身下如今干干爽爽的。
不过到底羊水都破了,等吃得差不多,精神头子来了,下身的痛感反而更加剧烈了。
她是过来人,立即就明白自己是即将分娩了,赶紧朝杜月棠和江飞羽驱赶,“你们两个,快,快出去,我这,这大约是要啊……”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疼得大声叫起来。
杜月棠急得一头的汗,擦都擦不过来,“飞羽,怎么办?你娘好像要生了。”一面忍不住朝门方向看去,也不知七七可是找到了刁奶奶和江先生。
还有阿良去医馆,可寻到大夫了?
一时之间,急得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
江飞羽何尝不是如此,更何况那床上的是他娘,他娘肚子里的是他的弟弟妹妹。
“快,快出去!”江夫人到底在乡下经常做农活,身体底子是有的,如今几个糖鸡蛋下肚子,好比富贵人家的夫人吃了一碗参汤。
就是只惦记着喊他们两个出去,一个是自家儿子,哪里能进母亲的产房?
一个是小姑娘,也不能叫她在这里头。
可杜月棠和江飞羽哪里敢离开,如何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
反而都围到了床边去,江飞羽紧握着她的手,满脸泪水,“娘,儿子不走,儿子就在这里陪着你。”
杜月棠则试着安抚她:“江婶你别叫,尽量深呼吸,多保存些体力,刁奶奶就来了。”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刁奶奶在哪里。
尤其外面那光景,走来都费劲。
但如今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了。
江夫人此刻却觉得半点控制不住,疼起来的时候大脑根本就思考不了什么。
好不容易那一阵子宫缩过去了,又赶紧驱赶他们两个。
最后见实在没用,便使唤着杜月棠:“把剪刀给我拿火里烤一烤,我怕是要生了。”又喊儿子江飞羽把早准备好的细棉褥子找来。
他们两个一阵手忙脚乱中,江夫人忽然仰着头大叫起来,两手几乎都要将床上的褥子抠破,忽然一声婴儿脆啼从帐子里传来。
杜月棠当即愣住了,那江飞羽也吓呆了,捧着小包被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杜月棠反应过来,急忙拉开帐子过去。
江夫人已经坐起来了,一把将剪刀拿过手里,颤抖着双手抓起那青色的脐带就剪去。
然只是如此就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般,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包扎脐带,她整个人就像是透支了生命一般,重重倒下去。
杜月棠一时手足无措,尤其是看着那身上还带着血的小婴儿嗷嗷哭啼,脐带却还没包扎一头又是精疲力尽倒下去的江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外头就传来‘砰’地一声,然后有个老太太把她朝一旁推去,“丫头过去,让老身来。”
杜月棠又叫人朝后拉了一把,只见是七七,她满头大汗淋漓,此刻没半点形象地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原来她刚到南坊街口,就见着江先生背起刁奶奶正朝这头来,然江先生一个读书人,力气有限,那刁奶奶又生得有些丰满。
可是费了江先生的大劲。
幸好遇到七七,两人轮换着,这才在最快的时间里将刁奶奶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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