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看了一眼,径直回家来,见杜月棠在练剑招,一边关门一边好奇不已,“今天倒是奇怪了,对面那个不在别家门口哭嚎,反而忆起往昔富贵荣华来,这是后悔当初让房县丞养外室生儿子了?”
杜月棠已经听她哭了一个下午,收了竹竿放在梨树下,“她来咱家讨米,还骂我,实在难听,我拉她进来打了一顿,可能下手没个轻重,她实在疼,今儿没精力去别家撒泼了。”
秦霄听得她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夸道:“那你这一阵子没有白练。”
正是感觉到了没有白练,杜月棠才这么努力,得空就耍。
今天打房老太这一顿也是有效的,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自此后她是没来敲过杜月棠家的门了,只盯着其他人家。
自不多说,仍旧是奎嫂家最惨。
叫奎嫂家也是遭不住,这等于平白无故要多养几张嘴,只将他们家都逼得去报了官。
只是衙门来处理,也就是教育几句,但房家两老这样到处碰瓷,扰得巷子里人家也没法安生过日子,无奈衙门那边看在房县丞的面子上,给他们支了个摊子,在街上卖些小杂货。
一天米钱是有的。
自此后房老太就专门守这摊子去,就是房老头隔三岔五总来讨要钱打酒喝,没得钱就砸她的摊子。
总之没有安静过。
不过后来房老头发现家里的东西能变卖,一开始是被子冬衣,后来是桌椅板凳,等到杜月棠三月中旬从十柳村回来,他家大门都拆来卖掉了。
从他家门口一过,能清楚地瞧见那空荡荡的院子。
还别说,院子是挺宽敞的,要是他们肯卖,杜月棠一定要叫柴元歌来买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个了,县学马上就要考试了,如今城里来了许多学生,老的少的都有。
只因北边那清辉公主年前登基做了女皇帝,其余的各方势力也纷纷自立为王,祭天敬神,口号喊得十分响亮。
赵王爷这边虽没说什么,但这县学一开,就是给了大家一个信号,不久的将来必然会重开科举招揽人才。
哪个读书人不想出头?即便没有那匡扶社稷的理想,也想要光宗耀祖一回。
所以县学招生,哪里还坐得住?县下面各城镇的读书人知晓了,也都纷纷来此。
连江先生也要带着阿良和儿子过来,至于自己其余的那几个学生,除了本县的韩庭心,其余的两个学生沈奕和薛云卿也回到了他们本籍,参加他们县的县考。
那韩家是十分热情邀他们去居住的,但江先生觉得打扰人家不说,自己也不方便,便早早叫杜月棠帮忙定了县学附近的客栈。
今日他们要来,秦霄专门请了个假,自己赶着车去码头边接人。
江月娘走后,江先生人一下苍老了许多,但好在还有江飞羽这个小儿子要抚养,更要供他读书,因此夫妻两个为了这小儿子,到底是撑了下来。
“我说不必花那冤枉钱的,我家里挤一挤也是能住下的。”杜月棠还在试图劝他们去自家,反正杜叙没在家里,他那一间屋子是闲赋着的。
江先生摆着手,“哪里能成?你们那里也不宽敞。何况我也有我的打算,客栈里如今都是各方来的学生,在客栈里头,也好叫子厚和羽儿跟他们交流探讨。”
听他这样说来,是为了叫子厚他们在客栈里知己知彼,杜月棠便没再劝,与秦霄一并将他们送去客栈休息,约了明日到家里来吃饭。
接下来几日,阿良和江飞羽也常来她家里,这马上就要考试了,清和塾也放了假,秦霄自然在家里,这里还有许多那梅素平送的书,远比他们去书斋里跟别的学生挤着要安静。
江先生则去拜访他的旧友同僚们,反而没多管,只和杜月棠叮嘱着:“在村里的时候,我整日管着,如今出来了,也叫他们心情放松一二,省得到时候进了考场紧张,什么都写不出来。”
只不过有些担心,“虽说取二百名,到时候甲乙丙丁各四个班,然羽儿学习天赋远不如子厚,恐是这丁班也进不去,届时子厚一个人在这城里,我也不放心他。你来城里也这些日子了,想来也要熟悉些,若是有这一片要卖的院子,你帮我留意着。”
杜月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房家的院子,看这光景要卖是迟早的。
当下便应了。
正好问过了大侄儿,他暂时没有要购置房屋的打算,说若是考上了县学,就住县学里,湘玉就跟着十三哥他们住。
杜月棠觉得这样也好,到时候那他们那院子,其实还能赁出去,一年来也是一笔小进账。
不过还没等开考,就从全嫂口中听得,附近的清水巷有一处院子要卖,家里做生意的,钱都押在货上,偏运气不好,这还没到那榴红五月,竟然遇着船翻了,一船的货物全沉了水去。
如今正忙着要钱填补窟窿。
杜月棠一听,赶紧去客栈里找到江先生,“大好的事情,清水巷那里有一个院子急需要卖,价钱估计好商量,江叔咱们赶紧过去。”
江先生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好,这样的巧事叫自己赶上了,“好,阿棠丫头叫你上心了,回头若买了下来,叔叔记你的人情。”
当下两人一同去,正好遇着有人来买,只不过价格没有谈拢,显然对方知道卖家这会儿急需要钱,价格给得太低。
把卖家气的嘴歪胡子飞的,站在巷子里骂骂咧咧。
见着江先生和杜月棠两人来,一个一身儒衫长袍,一个额头红斑的小丫头,方收住了嘴里的难听话,朝江先生问:“这位先生也要看院子?”
江先生颔首,询问着他,“不知可是能进去看一看?”
“自是能瞧的。”卖家当即开门请他们进去,一面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介绍,“我这也没想到突来横祸,不然如何舍得?这些花草都是我去年才花了高价钱买回来的。我观先生也是个读书人,想来也是有几分雅兴的,往后若你住在这里,花前月下喝酒吟诗,好不恰意。”
杜月棠在一旁听着,偷偷打量江先生的表情,这花草是好花草,但大约是房主人是商贾,什么好的贵的都种在一起,怕是入了江先生的眼,杂乱无章。
所以这会儿才发现江先生看那花草时微蹙的眉头。
房主人自也瞧见了,本来还想利用这些花草抬一抬价格的,谁知道对方不喜欢,一时也愁容满面。
不过看着杜月棠那额头上的红斑,只觉得越来越熟,终于是想起来了,“你是住在闻风巷的那个小孩吧。我是知道你的,好气魄好胆量,别的小姑娘别说是脸像你这样,就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都怕得不行,从不敢出门,恐叫人笑话。也就是你,叫人佩服,这心境实在好,我们若生意的,若有你这心理素质,做什么还怕不成?”
杜月棠心说自己能顶着这样一张丑脸大方出入,是因为本质上这红斑是假的,事实上如果她脸上真有这样一大块红斑,她或许已经不怕人笑话了,但是看到漂亮干净的脸蛋时,还是会心生羡慕,遗憾自己没有美丽容颜。
所以听得这房主人夸自己,实在是名不符实。当即也笑着回他,“你夸我也不好使,我叔叔若是看中了这房子,该多少还是多少,不会多余给你一个分银子的。”
这话倒是叫房主人忍不住朗声笑起来,“你这个性子实在好。只管放心,你叔叔要是看上了,我该卖多少也卖多少,绝对不会便宜他一分。”
江先生这会儿站在去后院的穿堂那里,只瞧着正房三间,一间做客堂,厢房左右各两间,里间外间相连,没有后门,不过他看到后院有一口小井,到时候吃水是十分方便的,也有些宽裕的地方,到时候娘子来了能种些瓜果蔬菜吃。
左边又有独立的三间厢房,他想着若是能划算买来,往后一间能做书房,剩余的两间,儿子和爱徒一人一间。
右边有灶房后面连着柴房马棚。这院子看来,屋舍齐整,砖瓦也完好,前院里还有许多好看的花草,虽然栽种得过于俗艳了些,但到时候重新布置一下,也不是不能看。
至于那挨着堂屋的左右厢房,往后他和媳妇住一头,另外一旁,以后赵三婆年纪大了,子厚要读书,肯定没办法奉在跟前尽孝,那时候便接她来住。
也好照料。
这样一想,觉得这房子在合适不过了,便同杜月棠使眼色。
杜月棠一得到他的信号,立即就朝房主人看去,“既这样说,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街坊邻里,你便给我一个实诚价格,趁着天还早,赶紧去衙门过了户,咱都不为房子的事情烦心了。”
房主人一听这个话,满脸笑容,知晓是有谱了,也不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就你这个痛快劲儿,我也不多说,只要三百贯。”
那就是三百两银子了,杜月棠觉得有点贵了,“两百三。”
这话说出口,房主人和江先生眼睛都瞪圆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