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考官喜好来,的确不会出岔子,所以哪怕多少是有些投机取巧的意思,但只要能进去,杜月棠觉得总没得错。
不过即便如此,真有那运气靠着讨好阅卷官进了县学,若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也是在里面留不久的。
她便与柴元歌商议:“我过几日便要回十柳村,养正书屋如今前途未卜,你不如随你表舅去清和塾旁听温习,专心备战县学,你看如何?”既然秦霄的先生往后也要去县学授课,显然也非平庸之辈。
秦霄也在一旁劝说:“这般最好。你在养正书屋那头,人脉阅历已然足够,接下来只需收心向学,先考进县学,其余琐事暂且搁置。”
柴元歌知晓二人皆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也自知在养正书屋分心旁务,课业荒废,根底远不如秦霄,当即点头应下,“好。那便择个吉日,劳烦表舅带我拜见先生,入塾旁听。”
杜十三不懂读书的事情,但也听得县学要开,那肯定比其他私塾要好,见他们商议就没来打扰。
如今听得他们说完了,方催促来吃饭。
早早吃过,他们四个便结伴上街看花灯,今晚是最热闹的时候了,各街巷道皆是灯烛连绵,长街华灯错落,如九天星落凡尘来,火树沿街,人来人往。
晚些的时候,县衙还会放烟火,全城同乐。
一行人从拥挤热闹的大街下来,沿着飘满了河灯的小河往前走,杜月棠和柴湘玉见着那映得河面粼粼通红的灯火,也朝河边小贩买了些花灯来,写下心中念想,放入河里顺水而去。
约莫到戌时一刻左右,夜空轰然绽裂,一簇簇绚烂的烟火腾空散开,如星雨般倾洒落来,那流光照得半个城池如白昼明亮。
此时街上那万盏灯火,竟都不如这烟火刹那的明亮灼目。
桥上的杜月棠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个愿望。
刚睁开眼,就听得柴湘玉追问:“小姨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想活到寿终正寝。
正在这时,忽闻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杜月棠心头一跳,这是有人掉河里去了?
当即一把拽住倚在桥栏边的柴湘玉往桥心扯去,也生怕她不小心掉河里去。
秦霄与柴元歌已然半个身子探出雕花栏杆,目光急切地在漂满各式花灯的河面上来回搜寻落水人影。
“救人!快救人啊!” 对岸人群的呼喊此起彼伏,其间还掺着几声促狭戏谑的哄笑:“尚未娶妻的速速下水,救上来便是白得的媳妇!”
这喧闹叫嚷裹挟着看热闹的起哄声,硬生生盖过了落水女子挣扎扑水的响动。
众人细细循水色找去,才见一名年轻女孩儿困在冰冷的桥墩之下,十指死死抠住石墩凹凸棱角,浑身在寒水里摇摇欲坠,十分可怜。
杜月棠听见他们这番调笑,心底生起警疑来,唯恐那桥上藏着祸心之人伺机作祟,借着人多混乱蓄意推人落水,当即攥紧柴湘玉,快步走下石桥,寻了一处远离水岸的僻静角落落脚避险。
转瞬之间,已有两人不顾冬夜水冷,纵身跃入河中,几番游曳,便将浑身湿透的姑娘抱上岸边。
隆冬棉衣厚重臃肿,倒免去过多肢体触碰,可架不住围观闲人肆意起哄,一口一个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撺掇着姑娘以身相许,报恩成婚。
柴湘玉听得耳旁满是聒噪流言,小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惶恐攥住杜月棠衣袖,“小姨,他们怎能这般胡言?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岂可随意拿婚嫁说笑?”
杜月棠暗自叹息,自来落水被男子搭救,十有八九逃不开以身相许的命运,而且要么是施救之人不情不愿,无端被女子一家缠上逼婚;要么姑娘碍于流言名节受损,无可奈何被迫嫁人。
反正这样的到头来都难得良缘,多半生成一对怨偶。
此刻只紧握着柴湘玉冰凉的手,神色凝重,“往后这临河之地万万不可久留,有空便学着些水性。”真若不慎落水,也不能给对方救自己的机会。
柴湘玉连连点头,先前赏灯的欢喜一扫而空,满心只剩后怕,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里安全些。
方才凑在人群打探动静的秦霄柴元歌这会儿也匆匆找来,见她们两个都没事不由得长松了口气。
只是此刻两人方才的轻松笑意尽数敛去,眉间只剩下愤懑。
“怎么回事?” 杜月棠见状开口询问。
秦霄牙关微紧,语气满是愠恼,“哪里是意外落水,是岸边一群流氓光棍趁着大家都在看烟火,故意将人推下河,到时候他们一群人,谁救上来就算谁的媳妇。”
柴元歌面色鄙夷,眼底也藏着怒意,“可笑那姑娘这会儿还把那天杀的泼皮无赖做救命恩人来待。”
杜月棠闻言眉头一蹙,方才心里的怀疑果然应验,也是十分愤怒,“这些人实在是荒唐无德。倘若报官能将他们都抓了么?”这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秦霄摇着头,“难,律例不完善,不好追责。我们便是要强做好人去替姑娘报官,那帮人若也肯招供也仍旧无用,最多关个两天,或是打几个板子就放了,回头或许不找那姑娘了,但怕是自此找上了我们。”
杜月棠听得此言,想到小鬼难缠,也不想惹事了。只能无奈作罢,除了同情那姑娘,其余的也无可奈何了。
只是心中也警醒起来,哪怕自己现在也算是丑八怪,然那些个无赖他们急了可不管你长什么样子,怕是只要能生他们就要。如今也不要自己亲自种地了,大把的闲时多得很,倒不如学些武艺在身上,将来也能自保。
又见柴湘玉被吓得不轻,“咱们先回吧。”
隔日杜月棠和秦霄搬回闻风巷来,昨天来点的灯笼已经熄灭,秦霄收起灯笼,她去烧火,弄了两盆炭在屋子里,好些日子没住人的房子里方得了几分暖意。
她铺着被面和里子,穿针引线坐在床边缝被子,一边和秦霄提道:“昨晚的事情,虽未祸及于我,可想来仍旧心有余悸,你从前不是说我也算是有几分练武的天赋么?我想着如今也有空闲,你若得了闲暇时候,指点我一二。”
说罢又心生顾虑,“这几年为了生计,白耽误了这么久,我今年也十一岁了,不知现在学可是晚了?”
秦霄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打算习武,毕竟这是要吃苦的,不管严寒酷暑,那该练武的时候一点不能断了。
便是自己有从小的底子在,但是隔三差五还要早起来耍练一番,以固筋骨。
但还是温声道:“有志者事竟成,真心向学,何时起步都不算晚。”
一面细看杜月棠骨骼纤细,寻常拳脚硬功,扎桩下盘的功夫皆不适配,难占优势,便又道:“我知晓一套剑法,无需苦练下盘根基,只需日日勤练不辍。习得之后,不说你天下第一,但对付寻常毛贼无赖绰绰有余,将来若是练得精深了,亦可飞檐走壁,遇上不敌之人,便可脱身,保全性命不在话下。”
杜月棠闻言心头大喜,这套剑法恰好贴合自己所求,无需熬受枯燥苦功,便可攻防兼备,当即笃定应下,“我定然持之以恒。”
秦霄见她热情满满,连忙提醒:“你莫要太过欣喜。你虽有天赋,可这套剑法精妙繁复,入门也是要个数年光景的,绝非朝夕可成。”
“无妨,天道酬勤,只要肯下苦功,终有入门精进之日。”杜月棠信心十足,手中针线愈发利落,“今日收拾妥当,你先教我几招,过两日我回村之后,也能自行勤练。”
秦霄颔首,“那你等我,剑是没有的,我去隔壁婶子家讨要半截冷竹过来给你耍。”说着,只自出门去。
不多活儿果然拿来一米二左右的一截翠绿青竹,在院子里耍给杜月棠看。
杜月棠趴在窗柩上,只觉得秦霄飞来舞去的,连身影自己都看不清楚,更何况说是什么招式,只听着那半截竹竿在耳边咻咻咻的声音。
就在她愁眉苦脸,心想秦霄这是拿自己来做什么天才的时候,秦霄忽然收了竹竿问她,“学会了么?”
“学你个头,我叫你教我一两招,我慢慢来,刚才就只瞧见你那影子飞上飞下,什么都没瞧清楚。”杜月棠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关了窗户,转辗到他房间里继续给他缝被子。
秦霄紧随入内,一边铺平被芯,规整被面与里料,细心将被面包裹整齐,一边笑道:“容我好好想想,我从未授人武艺,也不知该如何拆解教学。”
杜月棠见他已然备好所有工序,便低头专心缝被,随口叮嘱:“家中收拾妥当,再过两日我便回村,你也要安心备考课业。大侄儿那边你多上心,盯着他刻苦读书,争取与你一同考进县学。”他俩但凡一个将来读书出头,他们这一帮人也算是有了个靠山。
到时候要做个什么营生,也不用担心叫人排挤了。
秦霄应声应下,见无需他搭手帮忙,便静坐一旁,认真思索如何将连贯的剑法连招拆解开来,循序渐进教给杜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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