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进去,就见着一身玄色银纹镶边的袍子,大小和秦霄身形差不多,一时喜欢不已,就不挪脚了。
伙计认识她,住在闻香巷子里,还有个哥哥做狱卒。
所以哪怕看杜月棠穿得寻常,人也丑,但家里肯定是有钱的,这衣裳说不准买得起。
于是立马就喜笑颜开上来招呼着,“这衣裳是南海儋州来的好料子。”还神秘兮兮地压着声音小声和她说:“听说儋州那里有鲛人,咱这料子指不定就是鲛人织的呢!”
骗鬼去吧?这个世界没有鬼神。
这伙计必然是看自己一个小孩子好哄骗,“那可惜了,我表哥对鱼过敏,一挨着跟鱼有关的都浑身起红疹子,这衣裳是有缘无分了。”
伙计顿时傻了眼,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赶紧解释,“其实吧,是我认错了,这不是儋州来的料子。这是北边,北边知道吧?那里有个女皇帝呢!听说她叫人来咱们这南方便宜收了许多生丝,叫她那手下的人织好料子出来。那些人从前可都是隶属织造局的,都是给皇帝做衣裳的人,所以小客人你该明白这件衣裳的价值了吧?”
秦霄环手抱胸在一旁看她和伙计扯了一回,觉得没意思,只和杜月棠丢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个色,然后就往里去了。”
杜月棠听了,忍着笑,“听到没,我表哥不喜欢这个颜色。”然后方追着秦霄的脚步去,“我觉得那衣裳挺好看的。”
“不要,穿着像是别人家暗卫。”秦霄摆着手,目光到处扫,才发现这边是女装,于是转头问杜月棠:“你不挑一件新衣裳过年?”
杜月棠眼珠子向上一翻,示意他看自己额头上的红斑,“可别糟蹋了,我穿什么绫罗绸缎和披破布麻袋都一个效果。”
这话却是引得秦霄心里有些难过,“你放心,不会叫你一辈子顶着这张脸的。”姑娘家哪里不爱漂亮的?都只因自己没能力。
杜月棠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活着最重要了。”自由地活着最重要。
男人好看都逃不脱被上位者支配的命运,就比如那个男扮女装跳舞的假胡姬。
更何况女子呢!所以杜月棠想着,自己大概要顶着这块红斑活到四五十岁,估摸才能擦了去。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年纪的话。
“走吧,咱们去看看小孩子的就好了。”当下拉起秦霄,问了伙计,便去挑小孩子的衣裳。
只是小孩子长得快,大部分人家还是极少给小孩子买新衣裳,毕竟就穿几个月罢了,实在不划算。
因此挑的范围很小,尤其是狗儿他们这样半岁左右的,现在基本都是大红大绿。
但好歹还有两个颜色,里头也是充实的棉花没做假,又逢着过年,杜月棠和秦霄给狗儿挑了一件红棉袄。
结账出来,原本是继续往前面去,却没想到来了些耍杂戏的,他们一般都是城北外面的草市或是瓦市一带。
但如今过年了,衙门里也准许他们到内城活动,于是便在这街上摆起了摊子。
只一个胸口碎大石,就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堵在那里看热闹。
所以杜月棠和秦霄就绕道走,这边沿着一条小河,漂着几艘小船,靠街的地方有一片河房,里头做的都是喝茶听曲的生意,现在临过年了生意更好,还来了许多说书人和口技先生。
他们两个路过的时候,只听得阵阵叫好声。
各家屋檐门前,也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贴上了大红底子的门神老爷。
不过贴的并非是秦叔宝和尉迟恭,而是神荼郁垒,街上卖的也多为他们两个。但即便只是两个门神,也是叫卖家们弄出许多花样来。
有那剪纸的木雕的,当然最便宜销售最广的还是最普通的印画。
“还是这城里过年热闹些,听说从正月里,城隍庙和县衙附近都会有猜灯谜的的活动,衙门那边猜中了能有银子拿。”反正在家里也是玩儿,杜月棠想着还不如出来猜灯谜,若是运气好还能挣钱呢!而且听得晚上还有耍龙灯,每个街坊都会去转一圈,从正月初三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结束。
回头叫十三哥打听一下,东街那边是正月初几耍,到时候早些出来占个好位置。
秦霄听得有银子,也上了心,“到时候把大侄儿喊上。”
说着,忽然见着前面那挑着担子卖东西的人,有些眼熟,只拿手肘推了推杜月棠:“那是阿良小舅不是?”
杜月棠闻言望过去,果然见着是褚广山,“还真是呢!”又见他担子里全是脆柿子,“他们村子里好些柿子树,这是来城里卖柿子。”
两人当即去打招呼。
褚广山一看到他们,也是又惊又喜的,一面拿称急忙给人称了,价格都不跟人家继续讨,就把柿子塞了过去,然后和他们两说道:“我听得阿良说,阿叙拜了个师傅喜欢喝酒,前一阵子家里的拐枣收了许多,我拿着来找你们,不想将地址给记岔了,又给背回家去,怕放不住,就打了酒来自己泡上了,回头我拿到阿良家里,你们回十柳村的时候去拿,就是不知道人家师傅喝不喝我们这便宜的烧刀子。”
秦霄前阵子回村子去,并没有听说这个事情,如今只问起他,“你几时来的?”
“上个月,不过近来忙,村子里的柿子挂不住,又吃不完,王家集那头不好卖,村里人都发愁得很,我们便商议着,自己租了条小船,几个人轮流划着来城里,看看能不能趁着这年节给卖掉。”所以近来也没空去十柳村看阿良。
而他和村子里人,在县里分开卖。
杜月棠看这都是些脆柿子,做柿饼是不成的,只是也好奇,他们往年怎么处理的?
逐问起来,“那以前怎么卖?”
褚广山笑得一脸无奈:“说来不怕你们笑,我们村子里以往哪里能结这许多果子?自己吃都不够的。都是看你们村子里修枝施肥了,也照着学,没想到立竿见影就得了效果,今年结了许多,却是吃不完了,但叫丢掉拿去喂猪,又十分舍不得,方想着拿来卖,再怎么便宜,多少能换几个钱。”
说着,见秦霄身后背着背篓,便捡起来往他背篓里放,“你们拿去吃,反正都是自家树上结的,不要本钱。”
秦霄吓得连退了两步,“够了够了,我们也没得几个人,吃不了几个。”
可他不肯听,追着秦霄仍旧要继续放。
杜月棠也赶紧拦,亏得是有人来问柿子价钱,方将他给叫走了。
只是杜月棠觉得这里人流虽也不少,但附近卖果子的实在多,也是有卖脆柿子的,便建议着他,“你不如继续往前去,我们刚从那边来,在河屋那边你叫卖一下,里头的人只喝茶嗑瓜子,只怕早就喉咙干了,他们多多少少买一些。然后继续往前,有耍杂班子在那里表演,人多得很,你再叫卖一回,这一担子应该是能卖完了。”
褚广山听得她说,左右望了一回,果然见人家的水果比自己这里品种多,价格也差不多,没得是优势。
就听了杜月棠的话,挑着担子去了。
到了杜月棠说的河屋,刚扯着嗓子喊脆柿子,新鲜脆柿子,就有人来卖。
这里没得人卖果子,多是些卖点心花生瓜子的,他这一喊,生意就上门。
脆柿子保存得又好,还新鲜,不多会儿,这个称一斤两斤,那个拿几个,一下就给他销去了大半,顿时心情大好,只觉得这杜月棠果然是个神人,随意给自己指个地方,就这样好卖。
所以这里卖得差不多了,赶紧挑着去她说的第二个地方,果然也是才喊,生意就上门了。
不多时,他在那边大半天才卖去几斤的脆柿子,眨眼间就空了担子。
而杜月棠等他走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反应过来,懊恼不已,“忘记和他说咱家地址了。而且他这一趟来城里,热饭都没吃上一口。”
秦霄刚才实在害怕这褚广山继续往自己背篓里放脆柿子,毕竟他是见识过这褚广山的热情,第一次买猪去鸭头岩的时候,就晓得他是怎样的客气人了。
所以那会儿只巴不得他赶紧把柿子出了,省得再给自己,因此也忘记了请人家吃口饭的事情。
便与杜月棠提议道:“那咱们原路走回去,兴许能遇着。”
杜月棠心说也只能这样了。
却不知那褚广山卖完了柿子,就去找别的同乡,想继续帮他们卖,所以杜月棠他们自然是找不着了。
最后秦霄只道:“罢了,反正过了正月,你也要回去做茶叶,到时候再讲。”
“只能是这样了。”杜月棠点头,接下来逛了一圈,背篓都装满了。
秦霄自己还买了些流星炮玩,和那穿天猴有些相似。
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年那天晚上玩的,但是今天回去,和柴元歌两个人没忍住,天一擦黑,就全都点了。
于是打算第二天再去买。
杜月棠觉得真是烧钱的玩意儿,但想着一年就这么一回,也随了他们,没去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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