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元歌扯了扯嘴角,“你们尽是听外头胡说八道,我实话与你们说,这房二公子虽才来书院没多久,但少爷脾气大着,在书院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杜月棠想着那天房玉庚在后头赔礼道歉的样子,感觉像是一朵小绿茶,于是也趁机问:“那房玉庚如何呢?”
“他呀?我是不喜欢的,不说整日娘们唧唧,就说他跟在房玉成的身后,那房玉成骂谁了他就跑去给人道歉,我就看不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先不说房玉成行事是否好坏,可他是房玉成的兄弟,不赞成可以,好好劝阻房玉成就是了,他倒是好,不劝房玉成,而是在房玉成身后专门拆他的台。”柴元歌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房玉成其实脾气也没那么坏。
因为他处身设地想了一下,换做是自己早就发脾气了。
可却没见他对房玉庚如何?
杜月棠一听这话,果然是自己没有感觉错,这房玉庚如果不是蠢,那就是坏,甚至这会儿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害了房玉成。
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的机会更多。
但话又说回来,另外一个在屋子里自尽的又怎么说?
所以倒是将这房玉庚害房玉成的嫌疑洗去了。
正说着,听得一阵阵敲门声响起,杜月棠连忙起身,“莫非是你表舅来了。”
柴元歌赶紧从火桶里起身,穿了鞋子去开门,石小虎赶紧跟上。
很快柴元歌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是表舅回来了。”
杜月棠一听出了房门。
这头的巷子宽敞,马车能进来,柴元歌和石小虎正在开大门,好叫秦霄连车带马赶紧来。
姚顺娘把狗儿给柴湘玉看着,也出来瞧,跟着搬些东西。
一群人热火朝天的,没多会儿一车的东西也搬得七七八八了,姚顺娘赶紧叫秦霄去吃饭,余下的他们来收拾。
等忙好,狗儿那里也要睡觉,便只剩下他们五个在屋子里烤火说话。
杜月棠想到秦霄往后还要起得更早些,不然去得晚了,惹先生不高兴,只催促着他,“时辰不早,你该睡觉去。”
“不睡,我忘记和你们说了,先生提前放假了,都叫我们各自回家,年后过了正月再去。”秦霄估摸是叫这养正书屋的凶杀案吓着了。
他说罢,神色兴奋,“我准备回十柳村,进山打猎去,弄几张好皮子过年。”
这话一说出口,柴元歌最为激动,“那感情好,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明日准备跟小虎回十柳村去,表舅你要是一起,那就太好了。到时候我也和你一起进山,正好我前些天捡漏得了一把好弓。”
越说越高兴,当下只叫石小虎这个书童帮自己去把弓取来。
果然男孩和女孩逐渐大了,这区别就来了,杜月棠对他们的弓不感兴趣,挥手赶着他们,“得了,别费劲拿过来,我们又不看。”
只叫秦霄去柴元歌家那边看就得了。
于是乎三个人就过去了,也不知是高兴什么,隔着两家人中间那堵墙上开的门洞,他们那兴奋的猴叫声一阵阵传来。
听得杜月棠头皮直跳,和柴湘玉说道:“你也睡觉去,顺便喊你表舅回来休息,这么晚了他们在那边叽叽咕咕的,吵着邻舍不好。”
柴湘玉也许久没有听到哥哥这么高兴的欢笑声了,但大晚上的的确不好,只笑着应道:“嗯,我这就去。”
不多会儿,秦霄就回来了,“你要一起回么?”
杜月棠肯定是想的,但是这样一来,她怕柴湘玉和姚顺娘也想去,那狗儿咋办?
狗儿这个身体底子摆在那里,天又冷,一路舟车劳顿,还要走那么远的山路,就怕有个好歹。
于是最终摇头,“算了,我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反正也是打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和在这头有什么区别?不过你既然去了,就去他们几家拜个早年。”
江先生那头是一定要去的,老马村长家里的也免不得。
至于郑和尚那里,秦霄和他关系本就好,既然秦霄去了,那肯定不用自己多说。
还有就是赵三婆那里,陈家姐妹。
秦霄这里应着,又道:“他们两个都备好了东西,我明天一早买了,就直接和他们坐船回去,车你看我是暂时寄存在码头上,等十三哥下值了去赶,还是请人赶回来?”
“找人吧,他值夜也需得早些回来休息。”杜月棠想着不必为了节约那几个铜板,叫杜十三跑这一趟。
这样商议好,秦霄从杜月棠这里拿了钱,就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和柴元歌石小虎三人赶着车,就走了。
得知他自己存了许多私房钱,还管自家小姨要钱花,好叫柴元歌鄙夷不已。
秦霄一脸浑不在意,还和他解释:“她叫我回村子里,拜一拜早年,哪里有空手的道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若不问她拿钱,反而才有问题呢?”
“有什么问题?”柴元歌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认认真真地问他。
“那你小姨岂不是就发现我有私房钱了,到时候必定要追问我哪里来的这许多钱?你就告诉我,到时候我怎么回?是说还是不说?”秦霄反问他。
柴元歌想都没想,就脱口道:“可千万别说。”那到时候他肯定也逃不了的,毕竟这些客人是自己给表舅找的。
他们三个回十柳村的第三日,前面两条命案还没找到凶手,养正书屋又再添一桩命案。
前两名死者皆是在家中遇害,可这一回,凶案竟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彼时死者正在岁丰茶楼闲坐饮茶,手中还捏着刚尝了两口的槐花点心,忽然身子一僵,紧跟着剧烈干呕起来。
不过眨眼间,猛地张口呕出鲜血,重重栽倒在地,当场气绝,就这么没了。
满堂宾客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四散奔逃,茶楼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衙门差役闻讯火速赶到,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将茶楼里剩余的茶、点心、杯盏碗碟逐一查验,里里外外查了数遍,却半点毒物痕迹都未曾寻到。
然仵作勘验尸身之后,断定此人的确是中毒而亡,胃里还发现些少量朱砂,然这朱砂却不什么致命物。
案情愈发扑朔迷离,整座县城也被浓重的惶恐笼罩。
柴湘玉心下惊惧,只觉这凶手手段神鬼莫测,杀人竟做到了无痕无迹的地步,拉着杜月棠的衣袖怯声央求,“小姨,要不我们也回村子去吧。”
杜月棠心中也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便该让湘玉跟着他们一同返乡,她这胆子小,如此下去若是吓出病来,反而不美了。
待到午后,门外忽然传来访客。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秦霄的同窗王衡之。
他昨日去家里找秦霄,得知他们两个搬这边来小住,便一路寻了过来。
现在又听闻秦霄回了十柳村去,王衡之脸上满是惋惜,“秦兄心思机敏,见识过人,本还想着请他帮忙梳理一回线索。”没想到自己来晚了。
杜月棠晓得王衡之如今寄居在梅县令那里,接连命案频发,梅素平压力定然不小,王衡之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所以才有此刻四处奔走,也是一心想要帮忙破案之事。
她温声宽慰:“王公子不必太过忧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早晚都会落网。”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场面客套话。
王衡之闻言微微颔首,转身正要离去,却又忽然顿住脚步,也不知如何想的,犹豫片刻后竟然开口问道:“杜姑娘,依你之见,第三名死者所中之毒,究竟藏在何处?莫非茶楼之中,还有衙门未曾查到的死角?”
杜月棠心想她要是晓得,早就去衙门报信领赏了。
官府早已贴出告示,但凡能提供有效线索者,可得五十两纹银的赏钱。
可对上王衡之满眼恳切的模样,她也不好直接推脱,随口说道:“茶楼各处都查遍了也无毒物,或许并非有人当场下毒。会不会是两样本身并无毒性的吃食,接连下肚后相互冲撞,化作剧毒?又或是他随身带着什么物件,恰好成了引毒的诱因?”
没想到王衡之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此言有理!如今线索全无,这未尝不是一条新方向。” 说罢郑重谢过杜月棠,便匆匆离去。
杜月棠望着王衡之离去的背影,只觉他是病急乱投医。
自己不过随口一说,他竟给当真。
然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王衡之回去后,立刻将这番推断告知梅县令。
连日来被连环命案搅得焦头烂额的梅县令,听罢也觉此法可行,当即下令,彻查死者在茶楼所饮之茶、所食点心,排查各类食物相克的可能。
仵作此前验尸时,便在死者胃中检出了朱砂。
众人早已知晓这名学子自幼体弱,常年服药,起初只当是药中成分,细细核对后却发现,他日常服用的药里,根本没有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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