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接收这么多信息,秦霄却只愣了一下就啧啧道:“他也是咱们王家集的大名人了,哪个吃饱了撑的会卖他哟?”
“还不晓得呢。”杜月棠也好奇。
就听秦霄说,“那我赶紧去把功课写了,咱俩过去看看呗。”
杜月棠心想也成。
然柴大老爷竟然撑了三天,才没的。
这期间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了,柴元歌好药是肯买的,熬成糖水喂给他吊命,但到底是油尽灯枯,第三天晚上还是没了。
好在此前柴湘玉给他洗了个头。
但柴元歌不肯动手给他换上老衣,于是杜十三帮忙擦洗换的。
也是下午些才换了,柴大老爷大概也知道自己身上都收拾好了,方闭了眼安安心心去了。
隔天一早,柴元歌喊了些脚夫来,许了人家不少钱,直接抬去城外自己买的地里埋了。
等杜月棠和秦霄下午来的时候,柴大老爷睡的那屋子都收拾好了,不要的东西也都烧完了。
他兄妹俩一起跟着出殡上山,脚夫挖坑他俩也没闲着,还在山上采了许多野菜和野板栗回来。
这事儿就翻了篇章。
只是他这里倒是麻利,那衙门那头却还才慢吞吞得个结果来。
李班头知道杜月棠如今有了马车,她十三哥家也在那头,她常常过去。
所以就来和杜月棠说,到时候让她帮忙带话。
杜月棠见他这个时辰来家里,便猜到约莫是柴大老爷的事情有了眉目,请他进来奉了茶就赶紧问:“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一说这个,李班头就有些头疼,“你不知道,快班那边一开始只盯着那些个惯犯,白白耽误了许多时间,直至昨日才得了眉目,卖他的是他那个养子。”
“啊?”杜月棠完全愣住了,那孩子今年怕是十岁的没有吧?
李班头喝了口茶,却没继续说案子,而是一脸讨好地冲她笑:“阿棠啊,你看你这茶,给我几两呗,你表哥日日怪我,不给他留,现在就光听着是什么味道,却没尝过,心心念念的。”
其实他不开口,杜月棠过几日去他家玩耍,也是要带些过去的,毕竟上次都听李凤桢讲了。
只笑道:“我当多大点事情,我一会儿就给你装。不过我可先说好,这次你再藏不住,回头没了,我这里也拿不出来了。”
“好孩子,这次保管能藏得住。”李班头欣喜若狂,只恨不得现在就把茶叶揣在怀里了。
不过见杜月棠还在等着他说案子的事情,方继续:“那孩子也是,说实在的你姐夫虽对他自己生的两个孩子是糊涂了些,但对这尤氏留的两个,却是尽心尽力了,他此前的收入,全都给了他们兄妹两个来花销。”
说到这里,不由得叹起气来:“只是歹竹难出好笋,他们两个又是尤氏一手带大的,就尤氏那样子,能教出什么好的来?你姐夫都在起早贪黑赚钱,根本就没好好教养,从前定的性子没人掰正,走是歪路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才这般年纪,就如此狠心。
他们若是卖别人,还能解释得过去,可柴大老爷对他们,那是整个王家集的人都有目共睹的。
杜月棠听他这样说来,也是无奈得很。
这都是柴大老爷自己的选择,一条道非要走到黑去。
何况人都没了,现在说什么也无用。
“那如今怎么安排尤氏这个儿子?”杜月棠问。
“也就关他个几年。”说起这个,李班头也是有些气恼,“分明是他害了性命,恩将仇报,朝廷反而要白白养着他。但凡再大个几岁,只拉他去做劳役,还叫人心里舒服些。”
说起这劳役一事,也和杜月棠说道:“你们户头还在十柳村,等着秋收一过,各处大小河道今年都要加固堤坝,到时候各家各门要出人,没人要出钱,你们和你大侄儿家里,各都是有一个名额的。”
初夏那会儿,叫宋军混进来的细作炸了不少河道堤坝,这入秋后修筑加固是必然的事情。
杜月棠早就做了打算,“我晓得了,到时候应该一个人头二三两的样子吧?”
李班头点着头,“是了,梅大人和房大人正在核算,想来过两日就会出告示。”
又因还在上值之时,不敢多在这里闲坐,如今事情说完,也要走了。
杜月棠见他暂时还不回家,“那这茶叶,我给你拿着,你还去衙门,能藏得住?”
叫她这样一问,李班头心里也没底了。“那要不,明儿我喊你晚照姐过来拿?”
这自然是成的,如此说好,杜月棠送他到门口。
这会儿早不早晚不晚的,巷子里寂静一片,连街上都没几个人。
只是两人这才准备去开门,就见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邱娘子的门里出来,想是听到了杜月棠家这里的动静,一下慌忙跑了。
杜月棠却是一眼认出来,这不是上次来的那个货郎么?顿时瞪圆了眼睛,尤其是对方这也没挑担,刚出来的那会儿还在整理衣衫。
这就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与此同时也发现李班头没动,心里不禁疑惑,难道他也从这门缝里瞧见了什么。
只回头偷偷看他。
李班头眉头扭成一团,没伸手去推门,反而是退回院子里,“等会儿吧。”
这意思,分明就是刚才也看清楚了。
但恐怕他们忽然开门,也弄出动静,叫对面的邱娘子察觉了,只怕如今还偷偷躲在门那里,在门缝里朝外偷看呢!
杜月棠跟着他的脚步回院子里来,两人在桌前又坐下。
李班头唉声叹气的,“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怎都叫我遇着了?”
杜月棠试图宽慰他,“兴许是邱娘子的亲戚。”
李班头摇头,“孩子,你年纪还小,不懂。我虽不是快班的人,但这种偷奸的也遇到过很多,只消看一眼就知道眉目了。”然后继续叹气。
“那人是个货郎,上次来巷子里卖东西,邱娘子在他那里买绣花线,我也买了几个小罐子。”如今想来,怕是那会儿就有了首尾,难怪秦霄在那里纳闷,邱娘子这样的人哪里需要自己的绣花?
那时候自己还想,房县丞不能把她绣的荷包戴腰上,那她也许是母爱泛滥,给她儿子玉宝绣的也说不准。
又有些担心,“她要是知道是大姑父你,回头会不会管房县丞耳边吹枕边风?”
“应该不至于吧。”李班头此刻看这院子,除了嫌这梨子酸,更嫌弃没有个后门,不然他直接后面就走了,哪里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后来甚至还在这里和杜月棠吃了个晌午饭,趁着巷子里其他人家也出入,赶紧趁机走了。
杜月棠少不得是和秦霄说这事儿的,秦霄一听就来了劲儿。
不过这种闲事情,忙起来哪里又记得住?
何况马上秋收,杜月棠又回了十柳村一趟。
这次正好赶上了杜十三半个月里都要值夜,柴湘玉也想回去,两人便将姚顺娘母子给一起带回了十柳村。
衙门里要修筑堤坝的告示已经传遍了乡里,但好在仍旧可以缴银免役,杜月棠她们这一次回来,也顺便将她家和柴家兄妹俩的交了。
隔壁陈木柳家也是,她马上要十五岁了,是个大姑娘,更不可能跟着一帮民夫挤在一起。
毕竟这一去,吃住都在工地上。
因此也交了银子。
好在早前将杜月棠家的鸭子都买了过去,如今做些咸鸭蛋,再买些菜果什么的,也能开销得过去,再有这两年香橼价格好,还有杜月棠教剪枝授粉,那果子就更大了。
但如果她要招婿上门,她手里那点钱是断然不够的。
不过她不着急,和杜月棠说:“我反正是招婿上门,就是晚个几年也使得的。”
可杜月棠见她仍旧是愁眉苦脸的,“既不担心这个事情,你又为何烦恼?”
陈木柳长吁短叹的,“月娘要出嫁了,往后要嫁到并州去,指不定就是这正月的事情,说那边人家老太太年岁大了,早点成亲好,一来冲一冲喜气,叫老太太长命百岁,二来也是担心老太太熬不过这个冬天,到时候那头要守孝三年,两头都耽误。”
“怎么这样远?”杜月棠也很是吃惊,“她爹娘如何舍得?”不说是并州哪个地方,反正就从这平河县离品州更近些,所以便是他们这里坐船去并州,少不得也是要七八天的时间。
“那也没法子,是从前她爹还做官的时候定下的,听说还是个县老爷家呢!她嫁过去其实是享福的,只是我一想到这样远,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面呢。”更让陈木柳担心的是,她嫁这么远,若是真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杜月棠听着,“这样说来,用他们的话来讲是世交了。”这样的,就算山高水远的,就是再怎么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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