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杜月棠带着杜叙就在附近剥桦树皮。
其实也是地理环境所致,如若此处有竹林,完全可以用竹子做现成的小水桶,哪里需要这样复杂。
可这一片山上,即便有竹,也尽是些最粗不过刀柄粗细的冷竹。往年这时节本该冒八月笋,可今年天干地旱,别说笋,连活竹都枯死大半,剩下苟延残喘的,竟直接开了花。
竹子一开花,便是死期到了。
而结出来的竹米,正是老鼠最上等的食粮。寻常一对老鼠一年便能繁衍出两千只,一旦遇上竹米铺地,食物充足,那数目更是要疯涨数倍。
故而山里才有老话:竹枯鼠旺,粮绝瘟生。
所以即便那竹米他们能做粮食,杜月棠他们想吃也望尘莫及。
一来他们三个孩子,纵使是有秦霄这个会功夫的在,但收集起来也艰难,根本抢不过老鼠。
更别说他们没有工具能脱粒。
不如一把火烧干净,免得养肥了鼠群,最后引来鼠灾瘟疫。
只是山火难控,谁也不敢轻易冒险。
更何况,现在要忙着挖野菜,不然就照着这天干的速度,那些还藏于树下林间的野菜,只怕也要被活活晒死了。
因此这些天里,他们三谁也没闲着。
前两天都在做桦树桶储存水,而且不同于那天临时做的那几只,这些明显更为牢固,而且还有了盖子。
紧接着杜月棠便带着杜叙在四周挖野菜。
因为水源的紧缺,他们甚至连将这些野草焯水再晒的条件都没有,都是直接铺在草地上晒干,然后储存进桦树桶里。
秦霄身上有伤,需要静养,更何况他还包揽了打猎和打水的活计。
只是今日他回来时,两只桦桶里都只装了小半桶水,还浑得发暗。
杜月棠只看一眼,心便沉了下去,“泉眼…… 彻底干了?”
秦霄点头:“是。”
好在先前存下的水省着用,还能撑上一个月。
他记得清楚,一个月后便会下雨。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等到雨水一落,那些无人掩埋的尸首一泡,疫病必定蔓延。到时候闭门不出,守着山洞才最安全。
可这些话他没法跟姐弟俩解释。
说自己是重生而来?这般荒诞离奇的事,别说他们本就不算和睦,便是至亲骨肉,也不能轻易泄露。
他放下水桶,目光扫过满地晾晒的野菜树皮,不少根茎模样古怪,他连见都没见过,不由得眯起眼,多了几分怀疑,“这些…… 你确定都能吃?”
这话正好问到杜月棠的专业上了。
她语气笃定,自信满满,“自然能。味道不算好,但大多能清毒下火,也算半个草药。”所以压根就不用担心便秘。
秦霄心里其实有些意外。
这荒山看上去光秃秃一片,她竟能从石缝树根底下翻出这么多能入口的东西,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还算有点用处,不然小爷一个人攒的那些肉干,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们姐弟两个。”
杜月棠早已习惯他这副德行。
而且就这关系,他不杀了自己和弟弟,都已经谢天谢地,还敢要求他能有什么好态度?
何况他也没说错,虽然他们姐弟是挖了不少野菜,但真要论功行赏,现在山洞里的水也好肉也罢,都该将功劳算再秦霄的头上。
这样一想,秦霄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只是这泉眼干枯了,头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那些找不到水喝的动物,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山里疯狂乱窜。
哪怕是山洞门口仍旧烧着火塘防御,但也不乏有那感知灵敏的动物找到这里。
如果是一只两只也就算了,而是成群结队,其中还不乏那大型野兽,即便是食草动物,但秦霄也没敢去招惹。
只是这样大的动静,在林中乱冲乱撞,嘶吼声昼夜不停。
所以莫说是晚上了,就是白天也不敢掉以轻心,三人开始轮流值守,如今只庆幸准备的柴火足够。
可即便是如此,也难以安眠。
“妈的,老子出去全砍了。”秦霄被吵得实在睡不着,一个鲤鱼打挺,拿起杜月棠那大刀就要出去。
杜月棠连忙拦住他,“外头有野牛,你不要命了。”在这山洞里只是吵闹些罢了,出去可是性命难保。
秦霄被她一拦,似也冷静了不少,随即笑起来,“也对,小爷我要是被野牛拱死了,这里么多吃的岂不是便宜你们姐弟两个了。”
杜月棠忽然有些后悔,刚自己为什么要拦着他?
不想也就她懊恼的功夫,那秦霄忽然跳脚,竟还生气起来,指责不已,“你果然盼着小爷死。”
杜月棠忽然有点不想理他了,但还是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然后默默地坐回自己的草窝。
杜叙眼见阿姐本是好心,哪料想生性多疑的秦霄又生气,“霄哥,我阿姐不是那意思……”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秦霄的怒瞪之下,直接禁了声。
然后也不言语了,缩到自家姐姐身旁卷缩躺下。
接下来几天,都被这些动物堵在外面,眼见着柴火不停歇地烧,已经是消耗了过半,杜月棠也不得不着急起来。
主动找到秦霄,“要不,想个办法吧?”
“你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的秦霄只懊恼,身上没有毒,不然直接提一桶带毒的水出去,全给毒翻算了。
杜月棠同样后悔,当时为什么不选修中草药。
不然现在就有大用了。
可是一开始,她也不知道会穿越啊。
第8章
可惜,三个脑袋想破了,也没琢磨出一条稳妥的法子来。
最后只能咬牙等着,想着等这柴火快烧尽时,再提两桶水引开兽群,然后趁机抢运些枯木干草。
万幸这荒山到处都是天然柴火,不必再冒险入林砍伐,很快就能收集到足够的柴火。
可杜月棠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起风。
要是这风一起,火星被卷到干草枯木上,一点便是燎原大火。
到时候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若是山洞再深些就好了,既能更好藏身,又不至于让洞中的水汽引来这么多野兽来。
然而还没等到这柴火烧完,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群狼,数量其实也不多,但显然也饱受口渴之苦,一来就横冲直撞的。
一下就将围在洞口的其他动物给冲散了。
今夜正好是秦霄值夜,火光摇曳中,洞外一双双幽绿眼眸明灭不定,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就这十几头狼,怎么可能把那么多大牲口都吓得退避三舍?
是弱肉强食的本能压制,还是…… 另有其他缘故?
他警惕地朝洞口处走了几步,试图一探究竟。
杜月棠和杜叙也被凄厉的狼嚎惊醒。
杜叙年纪小,早已吓得浑身发颤,杜月棠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脚冰凉,不过作为姐姐,有个弟弟要照顾,她还是强撑着,一把拉住秦霄,“别出去,我们熬。”
不确定地望向洞口外,声音有些发飘,“说不定这群狼已是强弩之末,我们能熬死它们。”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而且早前面对食草野兽都不敢踏出半步,如今对上饿狼,又能有什么胜算?
所以当然不敢让秦霄去冒险。
秦霄不甘心地将刀一扔,在狭小的山洞里焦躁踱步,片刻后抓起那把修好的弓。
弓是以鹿筋为弦,韧性十足。
冷竹也早早就砍了不少,只是缺了箭头。
好在被困这些天,他们三人一得空闲就赶紧打磨兽骨做箭镞,可三个半大孩子,没有趁手工具,磨来磨去也只成了几支勉强能用的骨箭,能不能射穿狼皮,还未可知。
杜月棠一看他握弓,便知他是打定了主意,刚要上前帮忙,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碎石落土的声响。
一抬头,竟有土块从洞口上方滚落,正砸在火塘里,火苗瞬间矮了一截。
杜月棠脸色骤变。
本来只当是运气差,天要绝人,可下一瞬便反应过来。
洞外的狼,竟少了近一半。
原来竟然是这些狼爬到了洞口上方,用爪子刨土,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洞口的火给灭掉!
“后面有只狈!是这奸猾东西出的主意!” 秦霄怒喝出声。
他就说,十几头狼的小群,断不可能震慑住那么多走兽。
原来是狼狈为奸。
狼凶,狈奸,二者合一,便是山林里最让人忌惮的存在,便是山君遇到了都要退避三舍。
秦霄立刻搭箭拉弓,目光在黑暗中疾扫,势必将那只狈给射杀掉。
不然任由这只狈活着的话,今晚恐怕真要栽倒在这些狼口里。
可是如今是黑夜,那狈又聪明,除了狼王,简直就是一狼之下,万狼之上,必然被狼群保护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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