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旁边几个老人的话匣子。
“就是啊,再不对也是生你养你的娘,哪能送官呢?” “古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做儿子的,就不怕遭报应?” “我看啊,就是被媳妇迷了心窍,连亲娘都不要了!”
侯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些老人看着他长大,知道他娘年轻时怎么疼他,却不知道她后来怎么一步步变得贪狠,更不知道明秀在人贩子怀里哭得有多绝望。
“他婶子,你说这侯磊是不是太狠心了?”有个大妈拉着邻居王婶问,“就算老婆子有错,关几天让她长长记性就行,咋还真报案呢?”
王婶叹了口气,往人群外退了退:“你们不知道内情,那孩子差点就找不回来了,人贩子都快进山里了。”
“那也不能抓亲娘啊!”有人梗着脖子喊,“孝道大于天,他这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侯磊猛地抬起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不会对明秀下狠手。”他看着那群摇头叹息的老人,“我要是眼睁睁看着她作恶不管,才是真的不孝——既对不起我闺女,也对不起她生我养我的情分。”
“你这叫啥歪理!”张大爷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等你老了,你儿子也这么对你,你就知道滋味了!”
侯磊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谭雅丽。她抱着明秀站在远处,孩子被外面的吵闹声吓醒了,正瘪着嘴要哭。谭雅丽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侯磊走到她身边,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似乎认出了他,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瞬间就不哭了。他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踏实了,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护住了该护的人。
侯母和胡招娣的哭喊渐渐远了。围观的人群还在议论,有人骂侯磊不孝,有人叹人心不古,直到太阳西斜才慢慢散去。不过再多也无人关心,毕竟不是自家事。
谭俊杰把自己蒙在被窝里,炕席的霉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呛得人发晕。窗外的吵嚷声渐渐低了,可他耳朵里还嗡嗡响,全是警车的鸣笛声,还有邻居们“造孽啊”的叹息。
他猛地掀开被子,露出张惨白的脸。桌上的搪瓷碗还扣着,里面是昨天胡招娣剩下的半块窝头,硬得能硌掉牙。他抓起来往嘴里塞,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嚼着嚼着就呕了出来,窝头渣混着酸水溅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他瘫回炕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金凤家早上托人捎了话,说彩礼钱一分不退,但这门亲事彻底黄了,还让他“以后别再露面,丢人现眼”。他想去争辩,脚刚迈出门槛又退了回来,害怕他们家几个哥哥。
出了这档子事,金凤的几个哥也不敢打谭俊杰了,万一这小子脑子转不过来自杀了咋办,背上一条人命这可是大事。
谭俊杰以前有胡招娣护着,地里的活不用他多干,花钱了就伸手要,连袜子都是胡招娣给他洗。他总觉得日子就该这样,娘会给他凑齐彩礼,金凤会嫁过来,他接着当他的“少爷”。
可现在,胡招娣被抓走了。那个总骂他“没出息”却又把最好的留给她的妈,那个为了给他凑钱不惜去骗、去抢、甚至敢卖亲外甥女的妈,被警察铐走了。他站在人群外,看着娘被推上警车,连一声妈都没敢喊。
“没人管我了……”谭俊杰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他想起小时候发烧,胡招娣背着他走了十里地去看郎中,鞋都磨破了。可也是他一次次催着要钱,是他在金凤面前抱怨“我姐就是不帮我”,才把她逼上了绝路。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不是不难过,是怕,是慌,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依仗的茫然。以后谁给她做饭?谁给他缝补衣服?谁在他被人欺负时跳出来护着他?
院门口传来“吱呀”声,是邻居王大爷端着碗热粥进来。“俊杰,吃点东西吧。”王大爷把粥放在桌上,叹着气,“你娘的事,唉,也怪她自己糊涂。但日子还得过,你总不能就这么垮了。”
谭俊杰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混着血丝,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王大爷没劝,只是蹲在门口抽着旱烟,听着屋里的哭声,眉头皱得很紧。
哭了很久,谭俊杰终于停了下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疼,却也烫得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是啊,没人管他了。可日子还得过,不是吗?她还有大姐,实在不行去她家里,自己可是谭家唯一的血脉了。大姐应该不会不管自己,谭俊杰侥幸想着。
苏林晚是在服装厂收到系统提示的。那天她刚把最后一批改良款孕妇装打包好,准备发往店铺,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没有温度的机械音:“任务已完成。目标人物谭雅丽和侯磊生活稳定,系统将于十分钟后脱离绑定。”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苏林晚对着空气轻声问,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系统的机械音顿了顿,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无额外交代。宿主已具备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后续生活请自行规划。”
“其实我还有些怀念你,如果你离开的话。”苏林晚心里轻轻泛起一丝怅然,对着空气低声说:“有点不习惯没有你的存在。”
她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一道温和的机械音,不同于之前的冰冷,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任务已完成,宿主适应能力良好,无需担忧。”
苏林晚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听起来倒是像在夸我。”
“数据显示,你的应对能力超过预期。”那声音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遇到困难都可以克服,你也要相信自己,有时间我回来看你。”
苏林晚点点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心里那份莫名的不舍渐渐淡了,只剩下对未来的笃定。
第96章 调令
系统的消失并没有给苏林晚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一切照旧。只不过系统给苏林晚的奖励无处可放,因为现在的年代里没有这些东西,苏林晚只好将东西放在店里的仓库里。
天气正好,阳光透过玻璃,在顾家的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江露拎着个篮子走进大院里,正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细碎的咿呀声,像只刚破壳的小鸟,脆生生的。
“林晚,我来啦!”她扬声喊着,脚步轻快地跨进门槛。苏林晚正坐在床上逗孩子玩,听见声音抬头笑:“可算来了,昨天还跟淮远念叨你呢。”
江露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眼睛早被炕上的小婴儿勾住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那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一鼓一鼓地吮着奶,脸蛋像块刚剥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最招人疼的是那对眼睛,虽然笑着,眼尾却微微上翘,像极了苏林晚。
“哎哟,这小模样,真是长开了!”江露压低声音,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软乎乎的,比店里最好的棉料还舒服,“满月酒那天还有些皱巴巴的,这才几天啊,就出落得这么俊了。”
“你看她这头发,黑得发亮,随淮远。”苏林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昨天给她洗澡,小脚丫蹬得欢实,溅了我一身水。”
江露凑得更近了些,看着孩子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又瞅了瞅她攥成小拳头的手,忍不住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真是个乖孩子,看的我的心都化了。”她转头对苏林晚笑,“你说咱以前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抱着娃,我站旁边看着,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嘛。”苏林晚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以前总忙着店里,现在觉得有了孩子还得加油干活,给她留下更多的财富,让她生活的更自在。”
孩子似乎被两人说话声惊动了,小嘴一松,打了个嗝,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对江露感到好奇,“这是你干妈,可得记住。”苏林晚指着江露笑着说。
顾安宁滴溜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先是懵懂地看了看苏林晚,然后转向江露,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像是笑了。
“呀!她朝我笑呢!她听懂你的话了”江露惊喜地低呼,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林晚你看,她认得我!”接着对顾安宁温柔说道:“我是干妈。”
“肯定认得,你怀孕时总来摸我肚子,她早听熟你声音了。”苏林晚笑着说,把孩子往江露面前递了递,“要不要抱抱?”
江露连忙摆手,又想抱又不敢:“我……我怕弄疼她,这小家伙软得像团棉花。”
“没事,托着屁股就行。”苏林晚耐心教她,“你看,你这样,对,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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