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带客流,客流带钱流。
叶记简餐往门口一摆,等于给杂货店免费拉了一整街的人气。她的简餐再好吃,也是干饭,不是汤面,味道又重,很多来吃饭的顾客就顺便在他们杂货店买一瓶矿泉水或饮料。
这个时候的矿泉水也不便宜,价格直追可口可乐和健力宝,有人觉得花两块钱买一瓶白水太不值当了,于是便买了一罐可乐或健力宝。
“是是是,都是你眼光好。”
老板笑得更得意了。
没过多久,两个甩着手脚,走路一颠一抖的少年出现在摊子前,往桌子旁一坐。
正是周晓峰跟林大军。
“老板,有啥吃的?”周晓峰大大咧咧一拍桌子。
叶简走过来:“卤肉饭、红烧牛腩、鱼香茄子,都是一块二一份。”
“行,来两份卤肉饭。”
叶简很快装好两份饭端过去。
两人拿起勺子,低头吃了几口。
周围人来人往,吃得正香,气氛热闹。
“哎哟——”
突然,吃饭的顾客中有人叫了起来。
周晓峰猛地一拍桌子,把声音弄得很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见其他人看过来,他马上用手捂着肚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脸皱成一团。
“痛、痛死我了!”
林大军也跟着捂住肚子,弯着腰哼哼唧唧:“肚子好痛……是不是东西不干净……”
“老板!你是不是用变质食材了?!我们吃了你家的饭,肚子痛成这样!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晓峰猛地抬手指向叶简,声音拔高,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这一嗓子喊出来,全场瞬间安静。
顾客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的眼神在叶简和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叶简站在摊前,看着这两个演技拙劣的少年。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有人又阴魂不散地纠缠来了。
不知为何,叶简就是很笃定,又是李光头搞的鬼。
叶简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握住周晓峰的手臂,少年人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手臂瘦巴巴的,没几两肉。叶简还没使劲,他就无法动弹。
“老板,麻烦帮我扶他一下。”她指着林大军对杂货店老板说道,“咱们把他们扶到车站去,那里有电话机,我打医院的救护车下来,也给公安报一下警。”
一听要报警,周晓峰和林大军慌了,立刻挣扎了起来。
叶简一把按住周晓峰,又对其他顾客大声说:“对不住了各位,事发突然,我先解决他们的问题。如果公安和医生检查出的确是我们食物的问题导致他们中毒,我会退钱给大家赔偿的。”
这两人一看就是想搞砸她的摊子,让顾客害怕食物中毒而不敢来。
不是要假装正义的路人吗?那叶简就让他们“正义”到底。
用法律武器帮他们“维权”一下。
才上初三的学生哪见过这阵仗,明明瘦猴说他们只要来摊子上哭喊几句,吓跑客人就可以了。
甚至说不定还能得到摊主的赔偿或封口费,一举两得。
谁知道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叫什么救护车?报什么警?
医生和公安一来,一检查,他们的谎言不就被揭穿了。
不行!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周晓峰眼珠子转了转,捂着肚子哀嚎得更大声了,他浑身一软,想要就地躺下。
只要躺下,他们来他就挣扎,看谁能拿他怎样。
谁知,他腿刚一弯,眼前的女生一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哀嚎都忘了。
“你你你……”
他想说她怎么这么大力,但被她冷得像冰的眼神一看,腿瞬间就软了,话也说不出口。
林大军身材比周晓峰更壮,杂货店老板不像叶简那么轻易就制住,他一下子挣脱杂货店老板的手,完全不像一个因食物中毒而肚子痛的病人。
周围的顾客很多都明白过来,这是敲诈来了。估计是看人家摊主母女俩好欺负。
两个初中生在一群大人眼里,就是不懂事的小孩,傻乎乎的。
叶母想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忙,排队的顾客笑着说:“老板,你先给我打饭,打完饭再去抓他们,不然待会我没得吃了。”
从这两人假装肚子痛,大声指责他们的时候,叶母就有点慌了。
她想上前帮忙,但女儿没说。顾客一句话,又把她拉了回来,于是她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面前的顾客也不生气,反而自己去篮子里取了勺子,接过叶母手里的碗,捧到一旁,边吃边看热闹。
叶简轻轻松松揪着周晓峰往车站售票厅去,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有人见杂货店老板还没制住林大军,于是便笑着上前帮忙。
“小子,不是肚子痛吗?我们扶你到车站里坐着等。”
“没有,不痛了不痛了。”
可事已至此,就不是他们一句不痛了就能结束的了。
两人被揪着带到售票厅。
叶简摆摊这些日子,和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很熟了。
她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工作人员说:“姐姐,能不能借一下你们这里的电话机,我报一下警,也打一下120。”
对方说可以。
叶简又转身对周晓峰说:“先说好哈,如果医生检查出你没问题,这医药费和救护车的出车费都你出。”她状似思索了一下,“离这儿最近的有救护车的医院,得是县城里的,这一趟下来,估计没几百上千的不行。”
听了她的话,周晓峰挣扎更厉害了。
“你放开我!你个恶霸,你个奸商,现在想干嘛?放开!”
叶简要气笑了。
这些人真是一脉相承,污蔑或欺压别人时,总要倒打一耙,贼喊捉贼。
她想起当初李光头和他手下的那波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一副“听我的总没错”的样子。
好像不交出配方,所以她活该被找麻烦。
越想叶简周身的气场越是冷冽。
她要去电话机那里打电话,为了快点让他消停,于是侧着身子给他来了下过肩摔,没有真正摔到他,但总算是给他放倒了。
周晓峰这一摔直接摔懵了,疼倒是没有多疼,可他身高足足高叶简一个头,就算没有林大军壮实,他也不差的好吗!
叶简看了林大军一眼,似乎在说,你也要来一下吗?
林大军慌忙摇头,安分了。
叶简走到办公桌前,手伸向电话机。
“不要打,我错了!”
-
五十份简餐卖完了。
叶母收拾着锅碗瓢盆,一件一件放上三轮车。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杂货店前的桌子收了两张,整个摊子变得冷清。
叶简、杂货店老板和周晓峰林大军两人坐在最后一张还没收的四方桌上。
两个中学生头垂得低低的。
“两个选择,是报警还是找家长?”
“找家长。”林大军马上说。
周晓峰脸色一变:“不行,不能找我爸!”
“理由。”
周晓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叶简挑眉:“你父母还健在吗?”
周晓峰眼眶突然一红,撇过脸去:“不在。”
林大军疑惑地看向他:“你爸不是还在吗?”
周晓峰回头瞪了他一眼,冲他吼道:“他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我还宁愿死的人是他。”
许是他第一次在同学面前说这种话,林大军一时懵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回道:“你爸可是状元楼的老板,那么有钱!”
“你放屁!他有钱关我什么事?以后都留给他小老婆和小儿子……”
“停停停——”
叶简出声打断他们。
周晓峰眼睛里血丝都浮现了,可见是真生气。
“我不管你们父母还在不在,也不管你们家的那些破事。今天你们来我这碰瓷敲诈,我就要你们付出代价。”
她望向周晓峰,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与温和,“你们几岁了?快成年了吧?自己要做事之前就得想清楚可能会导致什么结果。今天如果让你们得逞了,付出代价的就是我。可我没做什么错事,你们又凭什么要我‘死’?”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此时的担惊受怕不过是一阵子,而我今天要是被你们诬赖成功,那么毁掉的就是我的摊子,我养家糊口的生意。”
杂货店老板也插嘴:“她们母女,孤儿寡母的,每天就靠摆摊挣钱,你们两个小孩根本不知道人家多辛苦。”
“老板,别说了。”周晓峰和林大军头低得更下去了。
特别是周晓峰,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太过轻狂,只想拿到香烟,却不想自己的行为到底对不对。甚至瘦猴说的时候,他还觉得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