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生花_词树【完结】(33)

  温聿白伸手捏起两颗看了看,“确实很大,都赶上精品豆了。”

  依朵在旁边笑得弯了眼睛,“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温聿白侧头,比了比手里的豆,“那试试?”

  依朵欣然同意:“好呀。”

  她去了灶屋,小炉子就在旁边,火塘里煮着饭,旁边炖着水,猜测阿妈应该是要杀鸡。

  依朵赶紧把火炭夹进小炉子里,抱起来转过身,对上跟过来的温聿白,他出声道:“就在厨房吧。”

  依朵为难:“一会儿要烧鸡毛,烟很大会很呛的。”

  叶嫩妹正好提着已经杀好的鸡进来,“是呢,一两下会很秋呢(等会儿会很呛),依朵你带着温先生克你哥那屋。”

  依朵应了声,扭头说:“先生,这边来。”

  屋子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被套床单换了一套。

  依朵把火炉放下,把窗户推开通风,又拉开电灯,屋里顿时明亮了不少。

  新收的咖啡豆、小杵臼,小杵臼是用来去壳的,还有热水壶都挪了过来。

  依朵抱着咖啡工具去水管旁清洗了一遍拿过来。

  “先生,你先烤着,我去帮阿妈做晚饭。”

  温聿白刚接过手网,闻言看她:“需不需要我帮忙?”

  依朵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今晚吃鸡肉烂饭,很快的。”

  “那有需要叫我。”

  依朵应下,去了堂屋。

  温聿白在小火炉面前坐下,凳子有些矮,长腿憋屈,他干脆双腿撇开搭着,将生豆放进杵臼研磨去壳,筛检出来后放进手网里支在火炉上,慢慢地翻转烘烤。

  灶屋里这会儿火烟满屋,阿妈正在火上烧鸡毛去鸡毛,依朵眯着眼蹲下,跟阿妈一起拔。

  天黑透了,屋里亮起灯光,咖啡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温聿白冲得满满一碗咖啡,家里还是没咖啡杯,只得用碗代替。但不得不说,这样粗糙的喝法,也别有一番风趣。

  他分作两碗,端起其中一碗尝了口,咖啡的口感醇厚起来了,没有去年的涩感,而且层次感比去年的还要鲜明,微苦后酸又回甘,有股淡淡的果香味,像香水的前中后调一样。

  温聿白感到意外又惊喜,她这咖啡的口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他端起另外一碗咖啡到灶屋。

  依朵正在火塘边上搅拌锅里的鸡肉饭,他走过去,“新咖啡,尝尝看。”

  依朵双手放不开,不然饭会糊了,想也没想就探头,就着他端过来的碗喝了口,两人顿时一愣。

  依朵是后知后觉,腾地一下后撤,咖啡咕咚一声进了喉咙,啥也没尝出来。

  “那个,我我……”

  她感觉脸一下烧了起来,连人都不敢看了。

  倒是温聿白,只初初愣了一下就恢复平常面色,见她没尝出味,笑了笑,说:“再喝一口?”

  咖啡碗朝着她递了递。

  “啊?哦,好。”依朵忍脸颊上越来越高的温度,小心凑近,嘴唇压着碗边,感觉碗底稍稍上上抬,咖啡倾斜了过来,她忙喝了一口。

  细细尝了尝,酸味明显减淡,口感更顺滑,比之前的好喝。

  温聿白问:“怎么样?”

  “好喝!”依朵边搅拌烂饭边回味了一下,笑起来,“先生你冲的咖啡好好喝哦。”

  温聿白被逗笑:“跟豆子也有很大关系,还有豆子的处理法和研磨冲泡手法也会有一定关系——你以后可以试试蜜处理法,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味。”

  依朵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晾晒法,因为合作社只教过这个,但书里肯定有,她回头去看。

  便先点头应下:“好呢。”

  温聿白就知道她肯定不明白,便问:“还有红果吗?”

  “有的。”依朵说,“早上刚摘回来了一些。”

  “在哪里?我去拿。”温聿白转身要出去。

  依朵赶忙把勺子递给他,“你帮我拌着一下,我去拿,在屋顶,很高的。”

  不多时依朵端着簸箕回来了,上午才摘的,一天并不能把红果的水份晒干,红果依旧鲜红饱满。

  温聿白接过簸箕,在火塘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取出果子,中间一掐直接剥开果皮,露出里面的果胶和豆子,他将带着果胶的豆子放在簸箕里。

  而后抬眸看她,“去了皮但裹着果胶晾晒的方法就是简单的蜜处理。这种处理法的咖啡口感要更丰富甜美,等果胶晒成果蜜后你可以泡一杯尝尝看。”

  他边说边剥,不多会儿就剥了不少豆子放在旁边,依朵见阿妈进来,赶忙把大饭勺递给阿妈,跟着蹲在簸箕那头,也拿起红果剥皮。

  生剥红果就会弄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丢了果皮,她忽然反应回来:“这样晒干后就可以直接去壳(羊皮纸)烘焙了,果皮比晒干后好剥诶!”

  温聿白点点头,说:“之前给我的那袋咖啡豆剥了好久吧。”

  说起这事依朵就瘪嘴了,“可不是呢,手指甲都抠瘸了。”

  就连刚刚他用的那小盘新豆都是晚上回来吃了饭后坐在火塘边抠了好几个晚上才抠出来的。

  温聿白视线不由得落在她的手指上,或许是常年干农活,姑娘的手指粗粝,指甲倒是干净。这会儿被黏糊糊的果胶粘着,手指头灵活麻利,不多时就剥出一大堆。

  他见葫芦瓢闲着,起身跟依朵阿妈拿了个瓷碗,打了碗清水过来,将剥好的豆子放进清水里搅拌,多搅几下果胶就脱落了,剩下干净的豆子。

  “这个就是水洗处理法。”他将手指拿出,“豆子多的话通常需要浸泡两到三天果胶才会完全脱落,之后拿去晾晒干就可以直接去壳使用了。”

  这下依朵完全明白了,“都比晒干后再剥皮好剥呢!”

  温聿白笑,说:“等以后豆子多了可以买大型的水洗机和脱皮机,就不用人工去皮了。”

  依朵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那都是好久以后的事咯,还早呢。”

  温聿白说:“咖啡三年就挂果了。能有多早?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也是哦。

  她一直也以为初见他的那天还在去年,可转眼已经五年了呢。

  晚饭就是香喷喷的鸡肉烂饭啦。

  还有阿妈下午采茶时摘回来的野菜,依朵煮了一锅野菜汤。山里第一茬野菜都很鲜,配上点腊肉,味道好得不得了。

  因为温聿白是男人,外加更是贵客,叶嫩妹把不常用的饭桌给收拾了出来,摆上饭菜,自己则在火塘边舀了两碗鸡肉烂饭。

  依朵转身看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待温聿白把剥好的咖啡豆端去廊屋里放好,进灶屋就见依朵阿妈伸手往饭桌上比了比,笑得朴实:“温先生你坐噶。”

  温聿白也伸手比了比桌边,“阿姨您也坐。”

  叶嫩妹笑着摆摆手,“我们就不坐了,不兴得这种。”

  说着在火塘边蹲下来,端起饭碗,又拉了一下依朵。

  温聿白眉头皱起,见依朵当真跟着她阿妈在火塘边蹲下。

  他眯了眯眼,平淡出声:“依朵。”

  姑娘唰地扭头,见他面色难辨,心里直打鼓:“怎怎么啦?”

  温聿白说:“过来桌上吃。”

  依朵张了张嘴,男人目光轻飘飘压下,淡声说:“让你阿妈也过来,不然今晚我就不吃了。”

  依朵扭头看向阿妈,叶嫩妹急得站起来:“我们佤族女呢不兴得上桌呢,先生你——”

  “阿姨。”温聿白脸色一沉,无需多说什么,气场一出来,叶嫩妹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

  依朵见状连忙接过阿妈的饭碗放在饭桌上,又挪了凳子过来,“阿妈,来坐。”

  两双眼睛盯着,叶嫩妹只能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列祖列宗走上前,在板凳上坐下。

  温聿白又看向依朵,姑娘这回麻利地端了饭碗,挪了板凳坐过来,仰头看他,眼眸亮晶晶的。

  “先生快坐。”

  温聿白的脸色这才恢复温和,他俯身坐下,无奈摇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跟我一起吃饭不讲究那些么。”

  依朵默默垂头,她也不想讲究啊。

  她生平最恨就是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可阿妈讲究,并且认死理,她常常被说得毫无办法。

  她承认刚刚没在阿妈搬桌时提出来,就是想让先生说说阿妈。

  她好像变坏了。

  都会利用人了。

  -

  用过晚餐,温聿白教依朵用新器具冲了次咖啡。

  小小的屋子里布满了咖啡的香味。

  两人在小火炉旁坐着,慢悠悠品着咖啡,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夜色微凉,火光照着两人的面容,时间不知不觉便悄然流逝。

  温聿白抬腕看了眼手表,深感诧异,时间竟然过得那样快,放下咖啡碗,起身告辞。

  依朵是没想到快十点了他还要走,愣了愣:“很晚了呀,去梦县要两个小时呢,先生就在我家住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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