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细雪正无声地落下来，她哈出一口气，看着它在玻璃上凝成一片薄雾。她又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下一个萌萌的小狗头、小猫头、小兔头。
看着眼前萌萌的一片，桑宁满意的笑了笑。
陆淮从后视镜里瞥见桑宁，眼里不自觉含起笑意。
回市中心的路还很长。
车内开着暖气，烘得人昏沉，没过多久，桑宁歪着头靠着车窗，缩在后座上睡着了。
陆橙和陈珏玩了五把，只赢了两把，气得她不想再玩下去。她利落的退出游戏收了手机。偏头就见桑宁已经睡着了。
陆橙弓了弓身，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哥，宁宁就再没提过那天的事吗？”
那天在医院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然那日桑宁将陆淮赶走后，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再未提过一句。
偏偏陆橙想问也没法开口。
陆淮眼眸一闪，沉默半晌，目光又落在后视镜里，见她蜷在后座上，小小一团。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不着急。她需要时间。”
顿了顿，又说：“我等得起。”
他不急于得到桑宁，
他得先让她找到自己，
他会等到她愿意向他敞开心门的那天。
陆橙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了句：“行吧，妹妹我只能在身后支持你了。”
寒冬里，大家都喜欢吃口热乎的。
市街上每家火锅在大从点评上都不错。陆淮和陈珏不挑，纠结的桑宁又将这个决策给了陆橙，陆橙看了看，最后选择了街中心那家新开的重庆火锅。
门一推开，热腾腾的鲜香麻辣味从四面八方扑面将他们包围。
陆淮不太习惯这股浓烈的味道，轻轻清咳了两声。陆橙正要开口问他要不要换一家，陆淮已经先一步出声：“没事，就这家。”
服务员问：“你好，几位？”
陆橙抢声：“四位。”
服务员笑着将他们迎进二楼：“好的，这边请。”
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一楼早已坐满了人，店员笑着招呼一声，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选锅底时，大家都顾及着陆淮吃不了辣，果断点了鸳鸯锅。菜就各自挑喜欢的点，没一会儿锅底先端了上来，接着菜也陆陆续续摆满了半张桌子。
老板娘笑着走过来，把最后一道菜轻轻放到桌上，说：“菜齐了，慢慢吃，缺什么随时叫我们。”
“好。”
陆橙拿起筷子，熟练地指挥：“先下肉，再下素菜。”
陈珏听陆橙的指挥，端起盘子一盘盘往两个锅里下菜。
“清汤也下点。”从坐下后，陆橙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锅，她期待的拿着筷子，突然瞥到一旁的陆淮，顿了顿，又道：“对了，我……陆医生爱吃菜，素菜多下点在清汤里。”
闻着锅底的香味，饿急的陆橙早等不及了，一筷子就夹走了飘走上面的肥牛，“开动，开动！”
“宁宁，你快夹这个牛肉，在煮一会就老了不好吃。”陆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又给桑宁夹菜，含糊其辞的说着。
陈珏笑的无奈自然而然往陆橙碗里夹菜。
对于初学的桑宁来说，滑雪太费体力了，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见到好吃的，也一头扎进了锅里。
……
陆淮也尝试着去夹辣锅里的菜，辣的他瞬间蹙起眉，“……”
他二十七年的人生第一次知道这世上居然有这么辣的东西。
抬头就见桑宁和陆橙吃得欢快，见她一筷子一筷子往碗里夹着那辣锅里的肉时，他突然眉心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身体虚寒，少吃点辣。”话一说出口，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陆橙看了一眼就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陈珏勾着笑一副吃瓜的标签看着他们二人。
陆淮看到桑宁有些发懵的眼神，才意识到这里不是医院，她也不是他的病人。
“抱歉，是我越界了。”他嗓音温和说着歉意。
桑宁却不甚在意，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谢谢你，陆医生。”
这声“陆医生”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又把两人拉回了安全距离。陆淮点点头，没再多说低头夹起清汤里的菜。
锅里的热气不断涌上来，没一会儿，他的镜片上就覆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陆淮抬手取下眼镜，整个世界连着桑宁都变得模糊。
他顿了顿，隔着那层薄雾朝桑宁看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正吃着菜，筷子夹着什么就往嘴里送，脸颊两侧鼓鼓的，动作轻快而随意。即使看不清她的脸，却也觉得，此刻的她，应该是笑着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就蹙眉低下了头，有些懊恼。
二十七年的循规蹈矩、克己复礼，却让他成了一个窥探女孩的小人？
陆橙侧头就见陆淮低着头神色不明，她凑过去低声问：“哥，你干什么？”
一旁的陈珏见陆橙凑得那么近，嫌她离得还不够近似的，微蹙了下眉头，随即伸手将陆橙的椅子又向自己的方向挪了过去，含笑说：“陆哥这是被辣到了。”
偏偏陆橙毫无察觉，愣愣的看着陆淮还像比平日里要红些的嘴唇，“有这么辣……吗？”
桑宁听陆橙这么一说，也抬头看了眼陆淮，却又很快收了回来，低垂下眸默默扒着碗里的菜。
像是与她无关，
本就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处方 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陆医生
桑宁脚受了伤，又暂时没有工作，冬天还冷，她索性窝在家里摆烂，偶尔在网上接点客单。
她在闲鱼挂了号，有人买就接，没人就放着，反正也不占地方。
冬日难得天气好，又是周末，余女士便提议她出门逛逛，晒晒太阳。
她朝窗外看了看，确实薄阳暖风，又低头瞧了瞧身上的睡衣，犹豫了两秒，还是套了件大衣就出了门。
随便将门口的垃圾一起带下去了。
刚丢完垃圾的桑宁，还没来得及把手上的灰拍掉，就迎面撞上了小区里最热心的文奶奶。文奶奶笑吟吟地拉着她，问她脚好点了没有。
又说家里闺女上个月捡的那只流浪狗，前几天刚生了一窝小狗崽，留了一只，两只找到人送了，还有一只没找到领养人，问她要不要养，可以送她一袋羊奶粉和狗粮。
桑宁确实喜欢小狗，也考虑过养狗，余女士倒是不反对她养小猫小狗，就是她爸爸……
正犹豫，文奶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放心，你抱回去，老桑要是还讨厌小狗，你再给奶奶送回来，奶奶自个养。”
桑宁一听，瞬间定下心来，笑着点头：“奶奶，那你带我去看看。”
“行，乖女，跟奶奶来。”
文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她朝小区的大草坪走去：“奶奶今天正好带那些小家伙出来晒太阳呢。乖女，往那边看，就在我孙子身边。”
桑宁一脸茫然的抬头，顺着文奶奶手指的方向看去。草坪上，文家那八岁大的小男孩在那玩着游戏，而他身旁放着一只竹篮。
他们小区的草坪是开发商建房时特意规划好的，听说是专门留着给小朋友们春天放风筝用的。
她还没看清，文奶奶就拉着她踏进了草坪，“走，我们上那边去。”
“小灏快叫宁姐姐。”
小灏头也不抬，一直埋头玩着游戏，到也听话的叫她：“宁姐姐。”
“臭……”
桑宁赶忙拉住要打小灏的文奶奶，摇头笑道：“奶奶。”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痴迷游戏也在正常不过，桑宁没放在心上。
透过薄纱看去，竹篮里一团毛茸茸的紧挨着，睡得正香。太阳有些晃眼，文奶奶怕桑宁看不清，就把篮子提到阴凉处。
“乖女，来这边看，清楚些。”
桑宁跟着走过去，她蹲下身，拢着垂落的长发，探着脑袋往篮子里够着看，肉嘟嘟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好可爱，奶奶，都多大了？”
“还差一个星期就满月了，”文奶奶伸手将盖在篮子上的薄纱轻轻拿走，“到时候满月了奶奶再一家家送去。”
文奶奶又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只没人领养的黄白面小狗，“别看它比其他小狗生的瘦小，身体可健康着呢。乖女，你要是不嫌弃就把这只带回去吧。”
桑宁摇摇头，并不觉得它瘦小，反而软乎乎的，看得心都要化了，笑盈盈道：“奶奶，那我一星期后再来。”
文奶奶笑着点头：“好，乖女。奶奶等你。”
桑宁又蹲着看了好一会小狗，才告别文奶奶，去湖边散步去了。
她围着湖边走了小一会，随后找了棵柳树下的长椅坐下。她就这样无所事事地看着湖里的鸳鸯戏水，暖洋洋的阳光烤着，桑宁差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