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从她那幽深的眼神里猛然洞悉了什么,她想起那晚叶光远拉她去书房,最后叮嘱的那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叶幸被逼着下一个他不情愿的决定,我希望你能,推他一把!”
这句话的内容和叶光远当时的语气,都和此刻的时梅有异曲同工之效。姜灿浑身发冷,她本以为叶光远是将叶幸托付自己,没想到最终的用意竟是要她主动离开!
时梅又说:“如果佳成没出问题,叶幸要和你结婚我们不会有意见。我能看出来你对叶幸是动了真感情的,你的为人,也不像钟文慧那么有心机……”
姜灿倏然打断她,“不要随便评价钟老师,尤其在我面前。”
时梅居然没生气,点头说:“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更要提醒你,感情也好,幸福也好,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时间长了,感情会变淡,你们的幸福也会被挑出很多刺来。但公司是实实在在的,干得好能给人带来很大的成就感,你看老叶,即使到这个岁数了,即使身体垮成这样,他也没想过要把公司卖掉。他想把佳成传下去,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现在佳成转到叶幸手里,如果他一点办法不想,眼睁睁看它没了,你觉得他这辈子还会高兴起来吗?也许他现在对你感情深,觉得离不开你,可过个几年呢t?你能保证他不后悔吗?他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对不起那上万个员工?如果到时候他后悔了,你能受得了吗?”
姜灿默然无语,她知道时梅说得都对,只是时间问题,就像她已经经历过的种种回旋镖一样。
时梅看出她内心在剧烈动摇,倏然握住她的手,嗓音一下哑了,“姜灿……阿姨,求你了!”
第116章 抉择
姜灿久久难以入眠,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战,而她化身为战场,明明很累,却被折腾得睡不着觉。
她努力思索可能的出路,既能够解决叶幸的问题,又能保住两人的感情,而不必去走令两人都痛苦的那条路——时梅要求的那条路。
可是她辗转反侧,却找不到这样一条路。当她终于感到疲倦时,才意识到,脑海中那两个声音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被打败了。
早起头痛欲裂,她吞了止疼片,又给组长打电话请一天假。组长很关心她。
“哪里不舒服?”
“有点头疼。”
“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事,我休息一天就好了。作业我昨天带回来了,上午能行的话我会在家接着搞的。”
组长对她很放心,“不着急,你先休息好。”
姜灿没什么胃口,给自己煮了点米粥,囫囵喝下一碗,又回床上躺了会儿,本想养养神,结果却睡着了,醒来十点钟,就睡了一个小时,但精神好多了,头也不疼了。
起床后,她打开电脑,想续上昨天的任务接着往下做。可是注意力难以集中,一个开头看了好几回都没进脑子。
她泄气了,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同时在心里笑自己的迂腐,明明知道干不了多久了,还这样拼命干什么呢?
她坐在客厅中央,打量四周,好多地方都残留着叶幸的痕迹,她也还能捕捉到住进来时的那份喜悦。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离开。
她不想动,但计划已在脑海中生成,那也是她的责任,她必须承担的。
中午,姜灿懒得做饭,出门在外面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拉面。又去附近的商城逛了逛,没什么东西要买,但出来透透气走一走,能够转换一下情绪。
她从商场四楼,沿商铺慢悠悠逛过去,逛完一层逛下一层,整整一个小时,她就像游魂似的飘荡,对眼前景物视而不见。
回到家,头又开始疼,她躺回床上,四仰八叉,瞪着天花板,等待睡眠降临。手机在床柜上震动,她抓起来看,是叶幸的名字,心突地一跳,翻身坐起。花三秒调整情绪,然后按下接听键。
“嗨,在公司吗?”
叶幸说:“在啊!忙到这时候刚能喘口气。”
“你还发烧吗?”
“没有。”叶幸压低嗓音,“我发现,你是我的良药。”
姜灿喉咙一哽,又咽了回去。
“你呢?在干什么?”
“也在干活呀!打给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姜灿笑笑,“要不要我唱首歌给你听?”
叶幸被逗乐,“好啊!你等等,我把门关上。”
她听见脚步走动的声音,还有门关起的声音。
“好了!你唱吧!”
原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姜灿从自己的歌单里迅速打捞了一首蔡健雅的《红色高跟鞋》,是她为某次年会上台准备的节目,狠狠练过的,张嘴就能唱出来。
“如何描述你最准确?
拿什么与你比较才算独特?
对你的感觉强烈,却又不甚了解。
仅凭直觉,你如被窝中的舒适。
你又如风,难以捉摸。
像手腕间散发的香水气息。
像那爱不释手的红鞋。
……”
姜灿越唱越投入,渐渐的,头疼也消失了,好像身体里有个阻塞点被疏通了。
唱完了,她问:“好听吗?”
叶幸说:“好听。但是……”
“嗯?”
“我想当面听你唱。”
姜灿的心微微一颤,仍是笑,“那你晚上过来?”
“今晚吗?够呛,有个挺重要的饭局,会到很晚。要不然明天……”
“算了,你还是专心忙你的事吧。”
“周五晚上一定能空出来,再不放松放松我得垮了。”
“你注意休息,还有,好好吃饭,身体出问题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嗯,我知道。要去开下一个会了,晚点再找你好不好?”
“好的,拜拜。”
“姜灿……”
“嗯?”
“我爱你。”
“……谢谢!”
姜灿挂断,神情呆呆的,为什么她没有说“我也是”呢?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离周末还有四天,她要不要坚持等到过完周末再说?还能再和他好好度过一个晚上。
但她知道自己不行,往下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将是煎熬。而且见面会心软,会泄露情绪。叶幸会阻止,然后呢,继续在一条已知的死路上滑下去?
她已经错了一次,这次必须硬起心肠来。
傍晚时分,姜灿把计划中的每一步都敲定了,她是等不住的人,当即开始行动,把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专心做事,时间就过得很快。感觉到肚子饿时,一看时间,都快八点了。她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了些没用完的菜,她拼拼凑凑煮了顿晚饭,一个人没滋没味吃着。
明天去公司提辞职,事先要把交接工作都准备好,所幸新项目只开了个头而已,换人不会带来多大麻烦。
所有方面都考虑到了,最后,就只剩一件事了,也是最痛苦的一件,怎样向叶幸告别。脑海里闪过好多场景,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深夜,在诸事妥当之后,姜灿找出拍纸本,撕下一页,提笔开写。她原以为会很困难,会下笔阻塞,会痛苦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还好,她写得很流畅。有伤感,但理智一直都伴随着自己。或许这是她性格中比较优秀的一面,拿定主意后就不会再反复纠结。
写完信,她又翻箱倒柜找到一张信封,粉色的,和信的内容实在不搭,但崭新,颜色也漂亮。她把信塞进去,封好口。然后将信和装玉镯的盒子一起放进一个礼品手提袋。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有什么遗漏,想不出来了,于是关机,上床睡觉。
这一夜她竟睡得很沉,中间一次都没醒过,早上七点,生物钟将她唤醒,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空空的,混沌而安宁,这种感觉真不错。
但仅仅维持了五六秒,现实就统统涌回来,灌满全身。心使劲抽痛了一下,想到前路已定,又慢慢归于平静。
辞职很顺利,上司虽也竭力挽留,但看出姜灿不可能回头,于是很快进入离职流程。她加班很多,合计一下够抵一个月的工作日了,拿着核算单去财务做完结算,又回来交掉工牌、电脑等物,她就算再次恢复自由身。
组长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部门聚餐,给你践行!”
姜灿谢绝,“我明天就走了,好多事忙,只能抱歉了,不过还是谢谢大家!”
下班后,她打车去采时居,时梅在预定的房间里等她。
姜灿把信和玉镯掏出来,交给时梅。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走,等我离开后,您把这封信交给叶幸吧。”
时梅点头,打开盒子看了眼玉镯,又递给姜灿,“这个你留着,算一个纪念。”
姜灿摇头,“我不需要。”
时梅有点尴尬,把玉镯放回桌上,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