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崇微继续道:“之前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杭慈摇头,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应该没有,我最近的确经常感觉到头晕,但除了头晕以外也感受不到别的事情。”
靳崇微点头,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疑虑与猜测说出口。他托着她的脚踝揉了一圈,用毯子盖住她的小腿:“恬恬,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我先送你去白老师家过夜,顺便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放心,严淮的事情我会按照你说的办,今晚好好休息。”
杭慈点头,但苦笑一声:“这么晚了,我不去打扰白润了。没事,我把门锁好就好。”
她又补充一句:“今晚的事情谢谢你。”
靳崇微失笑,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杭慈的脸:“恬恬,你今天好像说了很多句谢谢了。”
杭慈怔了怔,她有些不习惯靳崇微用这么正常的语句回答她。
“能得到你的生日祝福,我感到很幸福。”
孙元喝了一肚子闷酒,还没等睡觉就被靳崇微call回工作岗位。他还没完全消化靳申明兄妹俩制造的惊喜,刚回去就看到了鼻青脸肿躺在急诊半死不活的严淮。原本派出所的民警要把严淮带回去做笔录,但他伤得太严重,刚到派出所就晕了。孙元不用问就知道这是靳崇微的手笔,他昨天上午才锁定跟踪杭慈的人可能是严淮——结果晚上就出事了t。
他赶到时,靳崇微站在急诊楼的门口。孙元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发现他正在看医院对面的精神卫生中心。
孙元侧头:“看什么呢?”
“你之前说刘主任是权威专家,明天你预约挂个号,”靳崇微看向他,“上午和下午都可以,明天的会先都推了。”
孙元一愣,随即感动的连酒都醒了:“靳总,您总算愿意治病了吗?”
靳崇微瞥他:“我只是想咨询一些我感兴趣的问题。阿元,我没有病。”
孙元白激动一场,但依旧根据王的指示预约专家。靳崇微第二天所有的安排都延后了,这让他有些好奇靳崇微放着他最爱的工作不做也要去看医生的原因,毫无疑问,应该与杭慈的事情有关。
“刘主任,您好。”
靳崇微坐到医生对面。
这家医院的精神科诊室空间相对较大,比起普通科室的门诊病房多了一丝温馨。刘主任和他握手,忍不住打趣道:“靳总,你的秘书几个月之前就和我谈过,说想让你来做一个简单的咨询,但是你怎么都不肯。那这次你来的原因应该是想咨询别的事情吧?”
靳崇微笑笑:“让您猜对了。”
“我想咨询您一种情况,”靳崇微看向他,“正常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像失去意识,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呢?”
“你的前提很重要嘛,正常人,指的是没有明确确诊过精神疾病的人吧?”刘主任转动转椅,从一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病例,“这是一份经过保密信息处理的教学病例,这名病人的情况符合你描述的平时表现正常,但遇到刺激场景就会发病的情况。从临床上来看,如果排除脑部的器质性病变或者谵妄等因素,我们一般会怀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分离性障碍。当然,还要结合病人的具体情况来分析。”
靳崇微从刘主任手里接过病例,他快速浏览一遍:“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应该会清楚创伤的来源是吗?”
“目前临床遇到的大多数病例是这样的,”刘主任点头,“在经受过严重的创伤后,再遇到相同的情景或者刺激,比如一些画面,气味,都会让患者以为自己依旧处在创伤事件发生时的环境里,所以对外界的反应不敏感。”
靳崇微将病例合上:“那如果存在当事人完全不记得的情况呢?虽然不记得,但在受到某种刺激以后就会发作。”
“这样的描述就更符合分离性障碍患者的表现,”刘主任换了一份病例推给他,“这种情况会让人看起来更像梦游,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人在遇到自己内心无法接受的刺激和情境时,大脑为了进行自我保护,将这部分痛苦的情境和记忆暂时踢出去了。所以很多患者只要一生中不再接收到类似的刺激,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记得这件事。但当再受到相同的刺激时,他们可能就会像梦游一样重复的说一些话语,而事后又会将这些刺激和发作的经历也一起遗忘,但发作快,消失得也快。这种情况和我们常说的精神疾病有一定的区别,因为如果不伴生焦虑,失眠的症状,患者一般不会发现自己出现这种症状,在非发作期通常也不影响正常的生活。目前对分离性障碍患者的治疗,我们一般还是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案。”
刘主任笑道:“就是网上经常调侃的‘话疗’。”
靳崇微看向手中的病例,目光从病情描述上飞快掠过。他想起昨晚她梦游似的,整个人蜷缩起来,那几乎令他心碎的画面——
难道杭慈以前曾经目睹过什么吗?
第88章 藏起来是保护吗
杭慈从医院拿到脑部CT结果后,顺路去了海城二中校门口。
她根据靳崇微的建议来挂号做了几个检查,脑部CT的结果一切正常,颈椎也没有问题。医生说头晕可能是情绪问题引发的,平时要多注意休息。杭慈也无心在想那晚的事情,只要检查结果是正常的就好。
高冉今天放周假,高年想自己送她到杭慈家补习。但杭慈觉得反正顺路,可以顺便过去接她。她希望通过拉近与高冉之间的关系,能让高年逐渐放下心防,告诉她更多信息和线索。高冉走出校门,准备刷公交卡上车,却看到对面公交车站的杭慈在对自己招手。
周围的同学基本都是坐地铁或者父母来接,高冉一般要先坐公交到公交总站然后转城际公交回家。所以看到杭慈,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走了过去。
“杭老师。”
杭慈提着医院用来装CT片的塑料袋,高冉只是扫了一眼就抬头:“杭老师,你生病了吗?”
“啊?”杭慈看一眼自己左手,“没有,就是定期做个检查。我和你姐说让她不用来接你了,她正好也在上班,没时间过来。等今天下午补完课,你姐晚上来接你。我打了一辆车,马上就到了。”
高冉乖乖点头:“谢谢老师。”
杭慈笑了笑:“没事,午饭你想吃什么?”
高冉是个话少且心思重的女孩,杭慈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所以她明白这个年龄的女孩常常感到困扰的问题是什么。网约车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停下来,杭慈带着她逛了一圈菜市场,买了她喜欢吃的番茄和土豆,又带她去了卖衣服的市场。
海城二中的校服是红白两色的,袖口和领口很不耐脏。高冉穿的校服却干干净净,应该是住校期间自己洗过。她的校服里套着一件灰白色的卫衣,抽带已经洗得发白了,书包底部还缝着一块不大不小的补丁。
杭慈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买了一个新书包,又买了几件女孩的内衣裤。高冉知道这些都是买给自己的,在走出档口的时候才低着头道谢:“杭老师,我姐说你是免费给我补课的,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你给我买衣服,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小孩到底还是小孩,模仿大人说话一板一眼的。
杭慈停下脚步,把手中提着的土豆交给她:“高冉,这是我和你姐姐的事情。你可以这样理解,我有求于你姐,所以我要想办法让你对我的印象好一些。我这样说,你心里是不是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她捏捏高冉的脸:“你姐可不好说话了。”
高冉的脸有点红,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老师。”
高冉虽然话少,但中午做饭的时候一直在厨房帮忙。她切菜洗菜的动作都很熟练,完全不像一个中学生。杭慈想起她和杭语也是这么过来的,她上高中的时候是走读生,每天会来要忙着做饭。杭语虽然调皮,但会在旁边老老实实地择菜,剥蒜。
杭慈一边调火一边和她搭话:“高冉,你和你姐在家的时候也经常一起做饭吗?”
高冉抬眼,摇了摇头。
“我姐要工作,平时一般在城里,”高冉如实回答,“只有我放周假的时候她才回去和我一起吃饭。我妈的身体不太好,有一段时间一直瘫在床上,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姐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做饭。”
大火收汁,红烧肉的香气扑鼻。
杭慈将锅里的红烧肉铲出来:“那改天叫上你姐一起来吃饭。”
杭慈不忍心从一个孩子嘴里打听自己想要的信息,比如她们家里那间被封起来的房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高爽是不是真的死在高年手里,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人追究过高爽的失踪——
看着高冉安静吃饭的样子,她知道这些话永远不可能向她问出口了。
高冉在学校里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所以吃完饭后靠着沙发睡了一会儿。她记得自己是坐着靠住沙发的,但醒来的时候不仅躺在了沙发上,脑袋底下还多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她揉了揉眼睛,杭慈坐在她的对面,正在看她周测的数学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