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诡闻录_八月薇妮【完结】(50)

  这会儿作为知根知底的人,也替奴奴儿不平,一摆手,两个亲信上前,将严舅爷掀翻在地,用粗粗的索子把两臂绑的紧紧的。

  舅爷大惊,美梦破碎,又不敢反抗,只叫道:“大人,大人……小人犯了什么错?大人饶恕,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严夫人也惊愕起来:“这是干什么?就算是大人们,拿人也要有个罪名,为何伤人在前,又无缘无故地绑人在后,难道朗朗乾坤就没有王法了么?”

  廖寻那样好涵养的人,不由地也冷笑起来:“王法?你们发卖亲女的时候,可记得王法了么?”

  “发卖……亲女?”严夫人愣怔,忙分辩道:“大人,这怕是有误会吧,妾身的女儿好端端地自在家里,哪里来的发卖?”

  廖寻本是心细如发的人,听了这句心头微动。

  不料那严舅爷脸色大变,他早留心到廖寻护在怀中的小女郎,此时眼神变来变去:“大、大人……您说的难道是……”

  这会儿奴奴儿吸吸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里的泪,转身看向严舅爷跟夫人。

  舅爷盯着她,眼神逐渐骇然:“你你……”

  那妇人却仍是一脸不以为意,甚至没留心看奴奴儿,直到察觉舅爷神色不对,她顺着目光看去,望着奴奴儿,细看半晌,猛然一震。

  严夫人的脸色一言难尽:“你、你……”

  奴奴儿道:“时间过的真快啊,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有死,是不是让你们很失望?”

  她不觉着伤心了,只是浑身冰冷,觉着愤怒。

  妇人如同见了鬼一样:“怎么可能……”她扭头看向舅爷。

  严舅爷咽了口唾沫:“你、你是……婵儿吗?”

  奴奴儿道:“难得舅舅还认得我。我以为你非但忘了有我这么一个人,更加认不得我了呢。”望着严舅爷身上的衣着,笑道:“这几年你过的不错啊,原来做了亏心事的坏人,也能过的很好,真是没有天理啊。”

  严舅爷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眼睛瞥向夫人,结结巴巴:“婵儿、婵儿……当时,当时确实是不得已的,家里是有苦衷的。”

  妇人却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之前婉儿跟婵儿在路上被人拐走了么?”

  舅爷面色一僵,猛地闭嘴。

  严夫人看向奴奴儿:“你、你真的是婵儿?你是怎么找回来的?”她问了这句,又忙上前将奴奴儿拥住:“我的儿,先前以为你不在了……天可怜见,竟然会让你我母女有重逢之日……”

  严夫人抱住奴奴儿,哭叫起来。

  遽然被人靠近拥住,奴奴儿本能地有些不适。

  廖寻的拥抱,很温暖,叫人不由自主心安。但严夫人的怀抱,在刺鼻的脂粉气息之外,更有一种让奴奴儿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本想挣脱,但……这是她的母亲啊。

  旁边的那小少爷起初还自因痛乱嚷,突然见这般变故,不觉愕然叫道:“娘,你在干什么!失心疯了么?这贱人跟那小贱货一起害我的!”

  严夫人回头:“闭嘴,这是你姐姐!”

  小少爷方才查看过自己身上的伤,那铁条几乎伤到命根子,他从小到大,无人敢拂逆半分,何况吃这样大亏,自是怒不可遏,嚷道:“我哪里又来一个姐姐,我从不认得……我不管,我要这两个贱人死!”

  严夫人放开奴奴儿,上前给了小少爷一个耳刮子,打的他几乎跌在地上。严夫人骂道:“是老爷跟我平日把你惯坏了,叫你这般无法无天,这是你先前被拐子拐走的婵儿姐姐!你还敢胡言!还不道歉!”

  小少爷哪里听这些,他自打出生就没受过这般委屈,兀自哭嚎:“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去告诉祖母去!”

  舅爷在旁心怀鬼胎地看着,目光时不时地从奴奴儿身上掠向廖寻,又从廖寻看到阿坚众人,最后才是知县。他先前也跟知县打过一两次交道,因打点妥当,知县倒也和颜悦色,从未见见过今日这般透着肃然厉色之态,心中不由打鼓。

  冷不防奴奴儿扫了扫衣袖,走到他身旁,道:“我姐姐呢?”

  舅爷猛地抬头:“你……”

  奴奴儿问道:“婉儿姐姐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这……”舅爷脸色变来变去,正欲开口,严夫人回头道:“哥哥,婉儿也是被你丢了的?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好狠的心……”

  她扑上来,揪住舅爷的衣领道:“婉儿在哪里,她是不是也还活着?你说啊!若她还活着,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让我们母女团聚……”

  小树站在奴奴儿身后,眉头紧锁,这会儿忍不住要走上前,却给廖寻拦住,悄悄地对他摆了摆手。

  舅爷眨巴着眼,终于垂头道:“婉儿……她已经不在了。”

  奴奴儿只觉着头顶有霹雳之声,手指头都麻了。

  阿坚走到她身后,呵斥道:“你最好说实话,若有半分虚言,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舅爷浑身发抖,半垂着头,目光鬼祟地不时瞥着严夫人。

  严夫人哭的死去活来的,道:“哥哥你、你千万别说谎话,当着……贵人的面儿,胆敢弄虚作假……可是死罪,我也保不住你。”

  舅爷哆嗦道:“我我、我没说谎,婉儿确实……死了。”

  奴奴儿死死地攥着拳,呼吸都不畅了:“你只说,你把婉儿姐姐卖到哪里去了。”

  舅爷声音低低道:“隔了太久,都,都忘记了……”

  阿坚一招手,两个禁卫上来,将他翻倒,不由分说先抽出短棍要打。

  昌四爷却飞过来,口中衔着那根铁条,道:“这个好,用这个。”

  铁条毕竟很沉,昌四爷飞不高,拖在地上,发出哧啦哧啦的响声,越发骇人。

  阿坚道:“不错,这个好,不过还差一点……”他看着那仍旧燃烧着的炭炉,道:“原先这小少爷怎么弄的,咱们也弄弄看,倒似怪好玩儿的。”

  一个禁卫当即上前接过铁条,重新捅进炭炉里烧了起来。

  舅爷眼睁睁看着,大颗的汗滴落下来:“不不要……”

  严夫人也面露骇然之色,哽咽道:“各位大人,哥

  哥是想不起来了,何必要动这样酷刑呢?”

  阿坚道:“小公子刚才用这酷刑的时候,想来是没有人异议的,难道他用得,我们就用不得?我们还比他低一等了?”

  严夫人咽了口唾沫,道:“这、这如何能比,他是教训不听话的畜生。”

  阿坚大笑:“巧了,我们也正要教训那没有人心的畜生!”

  严夫人色变,阿坚觑着这妇人,虽是奴奴儿的母亲,但阿坚总觉着哪里不对,只碍于奴奴儿的面子,还不肯如何她。

  阿坚只冷冷地说道:“他把夫人的两个女儿都偷偷地发卖了,难道夫人还向姑息养奸不成?或者两个女儿,都比不上这一个畜生?”

  严夫人语塞。

  舅爷绝望地叫道:“姐姐救我!”

  炉火正盛,那铁条也不粗,很快就烧得通红,禁卫拿了出来,走到舅爷身旁,比量着道:“侍卫长,是抽呢,还是捅呢?”

  那铁条逼近舅爷身上,也不知道禁卫是有心的还是故意,通红的一端不留神戳到舅爷身上,顿时嗤啦一声,舅爷凄厉惨叫起来。

  阿坚道:“啰嗦什么,先抽后捅,或者边抽边捅,岂不舒爽。”

  廖寻在旁听着,只觉着有些古怪。

  奴奴儿本来满腔悲怒,无处宣泄,几乎沉默寡言起来,先前听了阿坚说严夫人“两个女儿比不过一个畜生”的话,心中悲凉,又听这几句浑然天成的荤话,竟破涕为笑。

  阿坚见她笑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奴奴儿一直沉默不语,实在叫他担心。

  侍卫痛快地答应:“好嘞!”抡圆了胳膊就要抽下去,这通红的铁条这样抽落,半条命只怕没了。

  舅爷骇然大叫,“且慢!”严夫人喝止,却拉住奴奴儿道:“好孩子,他做错了事,但毕竟是你舅舅,你且看在亲情骨血的份上,别叫他们动手才好,你如今回来了,一切都好说……好歹别坏了一家子骨肉情分。”

  奴奴儿冷笑道:“我回来了?那姐姐呢?”

  先前被严夫人抱住的瞬间,奴奴儿虽然不言语,心中却难免不为之悸动。毕竟小孩子依赖自己的父母,乃是人之常情,就算奴奴儿在外流落这么多年,经历多少生死艰难,但在见到了严夫人之时,心底的那股孺慕之思俨然盖过了一切。

  何况严夫人表现的全不知情,一切仿佛都是舅爷所为,奴奴儿的心意有些松动,几乎就忍不住要投到她怀中大哭一场了。

  可是此时,她已经镇定下来。

  奴奴儿将被严夫人拉住的手抽了出来,望着舅爷道:“你说姐姐死了,那你就给她偿命!”

  阿坚则催促道:“愣着干什么?打啊!没吃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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