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洗净,拿出家中唯一的陶盆来准备揉面,她将白面与水按比例兑好,顺着面的走向顺时针揉压。只两刻钟,面团便揉制的柔软又有弹性。
祺哥儿也不看小猫吃饭了,站起来到案板边,盯着阿姊做活。
“去把菘菜豆芽黄瓜洗了。”周袅袅指挥着弟弟帮忙,祺哥儿噔噔噔跑到地窖中拎了阿姊要的蔬菜上来,利落地去水缸旁用清水冲洗,没一会儿便好了。
此时袅袅已擀好了面,正将擀的长长的面片自两侧分别卷起,用刀逐一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将手探入最上层的面条中,使劲儿一甩,手擀面的面条便做成了。
祺哥儿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菜都忘记放下,还是阿姊提醒他才想起来。
接过祺哥儿洗好的蔬菜,袅袅将将它们都切成细丝,在锅中翻炒几下,熟后便盛出,作为备菜。又将做猫饭时专门留出的一小块鸡肉仔仔细细切成丝,在蒸锅上蒸煮一刻钟,用手将已蒸熟的鸡肉又撕成更细的丝,再与蔬菜放置在一起。面条下锅,过一遍热水后,重新放入锅中,加盐、酱油调味,喷香的手擀面便好了。
她盛出三碗,先将蔬菜放上,又仔细将鸡丝分成三份,洒在面汤上。旁边的祺哥儿已经迫不及待到正房喊向大娘了。母女三人在餐桌前坐好,一人捧着一碗丝鸡面吃得不说话。一时间整个周家只能听到小猫吃饱后的打闹声。
“真好吃。”祺哥儿吃了整整一碗,小肚子鼓鼓的,瘫在椅子上意犹未尽。向大娘也一脸满足,再不说那刻薄话。周袅袅起身将碗筷收了,让祺哥儿扶着娘亲回屋休息,自己则继续在灶钱煎药。这是向大娘每日要喝的,必须当天煎服。
“阿姊,我去寻阿罗玩。”此时雨已经停了,祺哥儿送完娘亲,跑出来同她打申请。
“去罢,别回来太晚。再帮我问问他家的小鸡卖不卖。”
“要买小鸡吗?”祺哥儿刚要跨出大门的腿又收回来,一脸期待。
“买什么!”向大娘此时胸口也不疼了,两步便走到门前,对着院子骂道:“哪有这样败家的姐儿,大哥莫要听她胡说,咱家没那许多钱买鸡?”
“去罢,你先问问再说。”周袅袅也不理会自家娘亲,依旧对祺哥儿吩咐道。祺哥儿看看她,又看看向大娘,又看看她,一溜烟跑了。
端着药来到正房,周袅袅扶着向大娘回到床上,将药递过去:“哪那么大气性,胸口又不疼了?咱家养鸡的事不是昨儿已经说好了吗?”
“哪有说好?跟谁说好了?”向大娘可不承认,她一边接过女儿熬的药一边瞪她:“赁官房要这许多钱,你又把洗衣工作辞了,除了卖猫犬,又哪里有进项?养鸡又要多几张嘴,我可不敢继续吃这药了。”
周袅袅好笑地看着自家娘亲,知她只是嘴硬,便也不劝,只等她一口喝完,苦到呲牙,遂递去一枚酸枣。待她含进口中咂吧着滋味,方才起身出门:“我去夜市出摊。”
“带着伞,小心染病。”向大娘对着她的背影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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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考书籍《东京梦华录》《宋现代的拂晓时辰》《过一场风雅的宋朝生活》《中兽医验方与妙用精编》
第2章 夜市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不会再下雨,周袅袅决定不带家中唯一的雨具。
到厨房拿起准备好的猫饭放入竹篮中,又从自己房里取出一块粗布,这是她早写好的招牌。拾掇好去夜市的行头,赶在太阳未落时出了门。
老鸦巷就在蔡河边,出了巷口沿河向内城方向走,路过第一座桥、粜麦桥、太平桥、新桥,远远望见龙泽桥时,便到了州桥夜市。这一路虽足有六里,但沿途楼瓦俱美,周袅袅只觉各色风景入眼,使人目不暇接,一连看了多日也不觉得腻。
管理夜市治安的街道司厢军见她挎了个竹篮,便知是来夜市买卖的小经纪,查验身份后指引她往街旁表木拦起的区域走。周袅袅入城头一天便打听到在夜市做生意需登记造册,早早缴纳押金获得了合法身份,此时自然顺利进入划归好的铺席地点。
大宋汴京居民活的最是自在,不论升斗小民还是官宦贵人,对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要求都很高,夜市自然是忙碌一天后最好的消遣。此时夜市刚开,街上已然有很多人打牙祭。
她先将竹篮放好,方仔细打量起未来一段时间的地盘。她分得的位置在靠近夜市末尾处,左边是一家脂粉铺,一位与向大娘年纪相仿的妇人正坐在自备的矮凳上,面前满当当一铺席商品,周袅袅看过去,只认得胭脂、水粉、眉笔、镊子等常见之物,还有好多物件根本没见过。
右侧则是一家粥店,摆了两张小桌供客人歇脚喝粥,桌前还写了张招牌“王家水饭”,有几分脚店气质。店主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丈,此时正从车上将水饭桶卸下放到炉头上,还另有位年纪相仿的妇人在揽客并收拾餐具,可能是家夫妻店。
周袅袅也同样是别人的注视对象,见她正四处打量,脂粉铺大娘便过来搭话:“我是隔壁刘大娘,专做脂粉生意。娘子如何称呼?做甚营生?”
“唤我周娘子便可,至于卖什么,您自个儿瞧。”边说边大方将竹篮内的物品一一取出,让她看个仔细。
刘大娘探头瞧了一会子,见肉沫菜沫混杂装在一个大碗中,似是吃食,但还是生的,样式也不曾见过,旁边还放了一叠桑叶,不知是做什么用。瞧了半天也没猜出,犹疑着问道:“这是何物?”
周袅袅含笑将手里写好的粗布门头一张,就摊在自家铺席前,又将装猫饭的大碗盖好,一个简陋的小铺席便齐全了。她伸手拍拍门头上的字,大声吆喝起来:“猫饭猫饭,健康美味的猫饭,回家蒸一刻钟就熟,小猫不吃全额退款。”
刘大娘惊地嘴巴微张,没看出这小娘子长得娇娇俏俏,却一点不羞怯,来夜市第一天便敢张口吆喝。见周袅袅足足张罗了两刻钟,一份也没卖出去,心一软,上前询问:“周娘子,你这猫饭如何卖,我家刚聘了狸奴,买来尝尝罢。”
“十文一叶。”知刘大娘是好心帮自己开张,周袅袅用勺子出大大一份放入桑叶,又细心包裹好,笑盈盈地递给对方。“主要材料是鸡肉鱼肉,还加了补充营养的蔬菜,带回去给狸奴试试,绝对不亏。”
“吃惯你这猫饭,那狸奴还捕鼠吗?”一旁粥铺里收拾碗筷的妇人打趣道,她嗓门大,引得路上许多人看过来。
乍听这话,气得刘大娘一双杏眼圆瞪,叉腰骂道:“我说徐婆,你家又没有猫,操的心可太多了。小心现下说多了,往后遭报应。”
周袅袅也不恼,心中想的却是这可是打广告的好机会,转头向着粥铺徐婆一福身,大声解释:“大娘,这猫饭和捕
鼠不冲突,猫捕到鼠虽也要吃,但实为捕猎本能,它是在与那老鼠玩耍呢。你且细思,捕鼠将军们每次是否要将老鼠抓放几回,直到那鼠力竭方休?”
没等徐婆张口,在旁刚买了烤猪皮肉塞入口中的书生出声应和:“是了,还真如你所言,我家那衔蝉便是如此,家父便曾哀叹鼠儿甚惨。现下看来,非口腹之欲也。”他是凑过来看热闹的,最喜搭话。
周袅袅见有人捧哏,更是笑意盈盈张罗道:“这位相公所言极是,想来家中衔蝉也是一英武将军,何不购些猫饭奖励一二?”
此时那书生嘴中的烤猪皮肉还没咽下去,即被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小娘子甚是有趣,我只搭句话就要掏钱,甚衰也。也罢,便为家中的捕鼠将军购得这一叶猫饭。十文是吧,且帮我仔细装好。”
边掏钱还边仔细打量起袅袅写的门头,见上面不单有猫饭广告,还写着‘猫犬病看治’、‘猫犬预定’两行字,心下疑惑,脱口问道:“你还能为猫犬看病?”
“祖传的医术,不单猫犬,鸟兽皆可。”周袅袅接过递来的铜钱,认真点数后塞入怀中,又将刚刚装好的一叶猫饭递过去:“您家将军吃了我这猫饭,定能战无不胜,从此家中再无鼠患。”
“借你吉言。”书生一手托起猫饭,一手拿着烤猪皮肉串踱步离开。
经此一番宣扬,她的铺席前居然多有人驻足,有几位小娘子闻风而来,各买一叶猫饭,说要去喂那走街串巷的野猫。还有个老汉听闻这里还能预定猫犬,特地跑来打探。
“老丈莫着急,我家现有五只狸奴待售,三只虎纹橘猫均为粉鼻粉爪,可爱至极。两只玳瑁也是极英武,父母皆为捕鼠健将。现下都还小,需精心照料,待教导好规矩,过几日便可卖与你。”周袅袅柔声细语慢条斯理解释着。
那老丈焦急之色却丝毫不减,哀叹道:“非是我为难娘子,实为家中老猫月前刚产下一只独苗,前日竟突然夭折。自此那老猫每日只是呆坐,莫说捕鼠,连饭也不食了。老妻视此猫若亲儿,昨日已然忧心落泪,若不能缓解,只怕人也要病了。”他尚未说完,自己也红了眼,双目含泪,连连拱手作揖:“周娘子若能饶我一只小猫,吾妻之忧可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