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垂下眼,抿着嘴,不说话,做无声的抗议。
“如果我最后还是不同意,你会偷偷一个人跑掉吗?”宁亦文继续问。
“肯定不会啊!你想什么呢!”宁瑶连忙张口,“我答应过你的……只是我会继续,书上说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我心想,全都试上一遍,总有一个能成吧。”
宁亦文气笑了,“就你,还敢跟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宁瑶低声尬笑,“那不然呢。我也没办法了。”
宁亦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道:“坐回去你原来的位置,把饭吃完先。”
宁瑶自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碗筷,动作飞快地吃完饭,而后又坐了回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臂弯不放手,“吃完啦。那你答应吗?”
宁亦文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将手臂抽回来,只是静静地捧着自己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
宁瑶心中忐忑地看着他,直到他将饭吃完,第一时间就将桌上的盘子和碗扫起,“我收拾。”
“放下。”宁亦文淡淡道。
宁瑶:“……”将手中的碗碟放回桌子上。如同一只鹧鸪一般,看着他。
宁亦文眼中闪过一抹好笑,但面上不显,“跟我来。”
他带着她回到书房。
书房内昨日的一片狼藉早上已经全部收完了,宁瑶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坐下。”宁亦文道。
但宁瑶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书房早就恢复到了赵伯走之前的模样,两张面对面的书桌,书桌中间贴墙的是一整面的书墙。
此时宁亦文坐在他自己书桌后的椅子上,最近的一张椅子……宁瑶抬眼,那就是书桌对面她的桌子后面了。
只是那样说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宁瑶拿着眼疑问地看向宁亦文。
只见宁亦文嘴角弯起,戏谑道:“坐哪?你来决定。”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宁瑶咬着下唇,一刻都没有犹豫地,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他的大腿上。
动作很奔放,其他的宁瑶自然也就不再拘泥,一坐下就将脸埋到宁亦文的胸前,撒着娇道:“宁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会好好地回来的。”
“你怎么保证?”宁亦文单手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没有看她,反而将头凑近她的脖子,轻嗅道。
战场上刀枪无眼,流弹随时命中,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宁瑶自然也不能,她卡壳了。
“说说,拿什么保证?”宁亦文随口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巧的耳垂。
宁瑶想了许多,也想不出来自己能拿什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但是若是保证不了,她还怎么说服宁哥答应让她从事这个职业……
脑子里正想着事情,忽地,左边的耳垂被含住,一股战栗感从天灵盖直击尾椎骨,她喘了一下,缩起脖子,声音怯怯道:“宁哥,咱们谈正事呢……”
“你想你的正事,我这也是正事啊……”宁亦文口齿不清地回答,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深地将小巧可爱的耳垂含到嘴里,轻轻啃咬。
宁瑶脑子“轰”地一下,浑身都软了下来,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双手抓住眼前人的衣襟。
只剩下嘴巴还在无力地抗争,“你这样……我思考不了了……”
但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半分气势都没有。
宁亦文轻笑出声,最后还是后撤开来,暂时放过了她,“怎么还是这般,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啊。”
宁瑶耳垂逃过一劫,脑子也就回来了,她也不起身,就这般坐着,用食指点着他的胸口,耍赖道:“对你就是没有抵抗力!怎么地!不行啊!”
宁亦文抬手握住她的食指,“行行行……只是,宁瑶,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职业?”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喜欢看战场那血水横流、炮火连天的地方。
“喜欢啊,”宁瑶叹气,改为搂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我也不能说是喜欢那个地方。只是,怎么说好呢,就是总觉得,将这些东西,冒死拍下,让那些从未见过的人和后世的人看看,战争多残酷,和平多可贵吧。”
其实宁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是一个很伟大的行为,她总觉得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人物,恰好又拥有足够的镜头敏感度和笔触。
她便想着,顺应着自己的天赋,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用镜头存档历史……宁亦文脑海中响起了这句话。
他垂下头,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人,明明身躯不过五尺,却装下了他所无法想象的能量。
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瑶默默地在等宁亦文的回复,而宁亦文却在想,他们的未来。
许久,静谧的书房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可以去。但是……”
“但是”二字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已经被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宁瑶的尖叫声打断了:“好耶!宁哥,我太爱你了!哈哈……”
宁瑶开心坏了,抱着宁亦文的头,“啪唧”一下印在他唇上,一下又一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最后还是宁亦文不得不按下她的肩膀,“好啦。听我说完。”
宁瑶点头,“你说!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撞墙我绝不会跳河。”
宁亦文:“……”谁让她撞墙了。顿了一下,故意说起反话,“那我若说让你别去的话。”
宁瑶瞪大眼睛,“那不是答应了吗?怎么还能反悔呢!”
宁亦文摇头,“算了,不逗你了。我唯一的条件是,我跟你,一起去。”
宁瑶愣了一下,“一起去?为什么要一起去,若是遇到了什么……”
宁亦文打断她的话,丝毫不带犹豫道:“那就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
宁瑶扁着嘴,“你这人这么这样啊……”她眼眶微红,脸撇到一旁,看都不想看眼前这个人。
心中被他这一番作态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她此时也终于知道了宁哥为什么从以前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反对她去战场,去做战地记者这个职业了。
原来担心受怕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怎么了?”宁亦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四目相对,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也是一怔。
随即无奈地笑了,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丝润,叹道:“真是个爱哭包。不答应你了,你要跟我哭。现在答应你了,你还要跟我哭。看来你真的是水做的。”
宁瑶知道他故意这般说话逗她,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我才没哭。”
闻言,宁亦文挑眉,将大拇指转给她看,“那你说这水哪来的?”
宁瑶:“许是你的大拇指自己哭了呗。”
宁亦文“啧”了一声,也不同她争辩,“行,是我的大拇指哭的。那请问宁瑶小姐,答应不答应我随你一起,去做战地记者呀。”
“我能不答应么?”宁瑶睨了他一眼,但转念,又弱了下来,“宁哥,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啊?”
她皱着眉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自私了。
宁亦文摇头,将人揽紧,“你与我是夫妻,夫妻同心,才是对的。至于这心往哪儿去,自然是往我们都愿意的地方去。所以,没有什么自私不自私的。”
“那我若是想做的事情不是战地记者,而是偷抢拐骗蒙你也随我吗?”宁瑶突发奇想,问道。
“你?就你还偷抢拐骗蒙?”宁亦文似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笑了起来。
他回想起以前,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你十二岁跑堂那会不?那时候客人留了一点钱在桌子上,是给你的。你却不知道,拿着钱,追了出去追了几条街就为了将钱还回去……”
“好了好了,别说了。”宁瑶尬住了,抬手便捂住他的嘴。
那件事情她自然还是记得的。客人留银钱在桌子上,本就是墨守成规的打赏,但那时候她刚去,也不懂这些。只以为是客人落了钱,自然就追出去了。
最后客人对她哭笑不得,还看她追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又给了她一点。
整得她以为自己跑出去不是还钱的,而是嫌钱太少,追着又要了一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