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时的愤怒,却未能感染到宁亦文。
只见他往前走,走到赵以时面前,眼中毫无波澜,只是冷冷地道:“那就解散。”声音冰冷如同冬日的寒霜。
赵以时眼睛愤然睁大,看着宁亦文,“你……”
宁亦文继续说:“当年余望的事,我是间接的凶手,难道你们就不是吗?所有没有阻止他的人,全都是凶手,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是余望自己的决定,”说到这,宁亦文冷笑了一下,“你这血,可比我想象中的还冷。”
“我冷血?”赵以时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宁瑶,“我冷血能将人带回来吗?我告诉你,宁亦文,谁都能说我冷血,就你,不行!”
说罢,他也懒得吵了,拉着林望的手,直接出了院子。
离开的时候,还将院子的大门“哐”地大力甩上。
“砰……!”
宁瑶抖了一下,转头看向宁亦文,朝他走近,拉住他握着拳头的手,道:“宁哥,你没事吧?”
宁亦文眼底的晦暗沉下,朝宁瑶摇头,“我没事,我继续给你准备吃食。你先回你房间看看。另外书房已经改为赵伯的房间了,你如果想找书,可以去我房间找。”
说罢,自顾自地回了灶房。
只是宁瑶看着他回灶房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她总觉得他心里装了太多的事。
宁亦文这一离开,院子中便剩下赵伯和宁瑶二人了。
赵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宁瑶,低声道:“抱歉,宁瑶小姐……”
宁瑶笑了一下,“赵伯,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当时想买院子,却遮遮掩掩地连化名都不愿意报。
但凡报一个“丁寻文”,赵伯后来也能知道是她,她与宁亦文也不需要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再相遇。
虽说宁瑶不介意了,但赵伯心里还是愧疚得很,还解释了许多,絮絮叨叨地,宁瑶听着头都大了。
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宁哥在灶房里忙什么……”便匆忙进了灶房。
灶房内温度有点高,炉灶里的火焰跳跃着,炉灶上咕噜咕噜地炖着一只鸡。
而宁亦文正在看火,火焰映在宁亦文深邃的脸庞上,有种说不清的好看。
宁瑶大着胆子,抬手从后揽住他的腰,从他身后探出头,道:“宁哥,这火好像有点大了,是不是?”
她看得出他在发呆。
宁亦文回过神来,左手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那双小手,侧耳听了听锅里的声音,弯唇笑道:“好像是。”
便开始着手抽出灶里还未燃烧透尽的柴火。
宁瑶见宁亦文没其他动作,干脆便将头倚在他的背部,嗡声嗡气道:“宁哥,你有心事哦。”
宁亦文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也没隐瞒,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瑶抿嘴,“是因为那个死掉的余望吗?”
宁亦文这下连声音都不出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宁瑶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话锋一转,“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宁亦文左手收紧,缓缓道:“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宁瑶毫不害羞地说,“我觉得明天就可以!”
宁亦文这下是真憋不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宁瑶神采飞扬的小脸,调侃道:“那如果明日结婚,你就只能做我的小黑脸新娘了。”
宁瑶:???
下意识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蛋,“我现在很黑吗?”
但一低头,看见与宁亦文交叠的手,沉默了。
从手上的皮肤看,确实比他还要黑上两个度。
宁瑶:“……”
好烦。
闷声道:“那你嫌弃小黑脸新娘吗?”
她想着,如果他说嫌弃,她就……想来想去,好像她啥也干不了。
说他?骂他?离开他?她都舍不得。
宁亦文笑着摇头,“宁瑶,你退步了。”
宁瑶呆了一下,“啊?”
“若是三年前,我这般说你,你定是要给我安一个小白脸新郎的。”宁亦文看着宁瑶呆怔的小脸,眼底满是笑意。
宁瑶终于知道他在逗自己了,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过分。我现在哪里舍得说你。”
失而复得的心情,她想,宁哥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她的声音虽小,灶房安静,却也能让宁亦文完全听到,心登时便软得一塌糊度。
他忍不住将人揽到怀中,低声哄道:“一会便让赵伯去找人算日子,我们选一个最近的好日子结婚,怎么样?”
“好。”宁瑶乖乖地点头。
*
次日,阳光明媚,院中比三年前更茂盛的桂花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桂花,落到地面,满院都是桂花的香气、。
宁瑶起了一个大早,起身站在房门门口伸了个懒腰,狠狠地吸了一口桂花的香气,便看到赵伯从院子门口刚进来,笑着同他打招呼道:“赵伯,这么早?去哪了?”
赵伯满是皱纹的脸挤在一起,笑成了一朵花,“我找人算好日子了。最近的时间是九月二十八。”
“这么快……”宁瑶猝不及防,“那不就是两天后?”
虽然她也急,但是两天……会不会太急了?
“怎么会。”赵伯笑眯眯道:“我已经去问过了,登记结婚,一下子就好了。到时候还可以到隔壁拍张照片做个纪念。”
登记啊。宁瑶一下子就缓过神来了,登记可不像办婚礼,只需要他们两个人有空就可以去了。
这样看来,好像也不算很急。
便点头,“行,那就九月二十八!”
说完左看右看没看到宁亦文,好奇道:“宁哥还没起?”
赵伯道:“一大早,天蒙蒙亮便已经出门了。”
宁瑶“哦”了声,“那我去宁哥房里找点书看。”
她可不想跟赵伯单独相处太久,赵伯这年龄的人了,最是会唠叨,她可不爱听。
转头便已经钻入了宁亦文的房中。
宁亦文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房间,房间内的摆设几乎没变,只是床左边那面墙,多出来一个书柜,上面满满当当地摆了许多书籍。
宁瑶有点怀念,她都好久没这般闲心思静下心来好好地看书了。
这般想着,宁瑶上前,越过书桌,靠近书柜。
手不经意间,将宁亦文书桌边上的一个檀木盒子碰了一下。
盒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掉出两只纸鹤来。
宁瑶低头,连忙弯腰去捡盒子和纸鹤。
手中拿起纸鹤的时候,她能看出来,一只还相对比较新,一只比较旧。
旧的那只……有点像昨日宁哥从怀里掏出来的那只,是她当年出国之时写的一封诉衷肠的信。
那时候她都不好意思直接给,便吊在了书房,希望有朝一日宁哥能自己发现。
那另外一只……宁瑶想了想,拿起来放在手心上仔细端详。
这折纸的手法……她从怀里掏出从林望手中要过来的纸鹤,细细对比,折痕上可以看出相同的手法,居然都是宁哥折的。
宁瑶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拆开了盒子中的那只新纸鹤。
果然,里面也有字。
“宁瑶,见字如晤……”是写给她的。
带着这个想法,宁瑶心安理得地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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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要完结啦。
第50章 九月二十八的这日很快来……
待看完手中的书信,宁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她将信捂在心口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蹲下,在桌子脚下蹲着。眼眶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宁哥……”
她没想到,宁哥这几年来,活得也是这般的不痛快。
与文社决裂,孤身一人四处寻她。茫茫人海中,怕她死,更怕她遇到坏事,每一日都活在焦虑、懊悔之中。
她很难说清楚,知道对方已死后心如死灰地活着,与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道中寻找对方,这二者孰苦,但她就是心疼他。
“宁瑶?”宁亦文踏入房间,听到房间内女子抽泣的声音,却没看到人,前脚顿了顿,出声道。
而后,快步走到书桌旁,果然看到宁瑶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脸上都花了,鼻头、眼眶甚至连下巴都是红红的。
“怎么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被宁瑶握在手心捂在胸口的那封信,摇了摇头,无奈道:“怎么看个信都能哭成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