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雨?”宁瑶惊喜道,她没想到能在这遇到熟人。
楼雨却是红了眼眶,不顾脚下还穿着高跟鞋,飞奔朝宁瑶而来,却在宁瑶面前停住了。
因为宁瑶后撤了几步,明显地躲开了她的拥抱。
“我身上脏。”宁瑶笑着说。
本来上海这路泥泞就不少,她刚刚抓小偷的时候,更沾上不少泥泞了。此时她身上灰扑扑的,楼雨一身精致不应该被她弄脏。
楼雨眼中的泪顿时就掉下来了,拉着宁瑶的手腕,“你是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的?我三年前就听说宁亦文没了,我们当时就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国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偷偷承受。”
宁瑶苦笑,没办法说自己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国,只能避重就轻道:“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你呢,看着像是……嫁人了?”
楼雨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是啊,嫁了两年了,还有一个孩子,在北京。这次我是自己回来上海的。”
“那正好,”宁瑶将手中的票给她看了一眼,“我也要去北京,我们一起?”
楼雨点点头,扯着宁瑶的手不放手,“那你跟我一起,我的包厢就我自己跟身后这个小优。”
宁瑶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优,衣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小优是她的佣人。
宁瑶朝小优点了点头,而后便顺着楼雨的力道,往前走,两人一起上了火车。
另一边,宁亦文从报社出来,走过长长的巷子,来到小院门前,敲门,“赵伯,我回来了。”
小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小缝,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探头出来,看到宁亦文的时候,连忙将门完全打开。
“文哥儿你回来了。”
宁亦文点头,抬腿迈进门去,“嗯,赵伯,最近可还好?”
赵伯点头,素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堆满了笑,朝宁亦文絮叨:“很好。院子我给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姐的房间我也经常打扫。就是啊,总有人觊觎我们这小院。不过没事,都让我赶跑了。”
“觊觎我们这小院?”宁亦文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有一刹那的煞白,“是什么人?”
赵伯不知道宁亦文心中所想,边回想边说道:“一个女娃子,短发的,穿的……就穷人家的那种短打衣服。两年前就来找过我说要买。我不让,后面偶尔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反正我撞见了两次还是三次……”
话还没说完,宁亦文便握住他的肩膀,“最近一次呢?什么时候?”
“刚刚……”话刚出口,宁亦文便跑了出去。
第47章 宁瑶小姐?
“去北京的赶紧上车,火车要开了。”
火车站站务员拿着小喇叭站在月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催促人们上车。
在这声声督促下,宁瑶只好顺着楼雨,来到她订好的独立火车包厢。
包厢内什么都有,连厕所都有。
宁瑶也是第一次坐,有些新奇地看着,“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啊。”
楼雨却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活得很累?是不是……缺钱了?”
她说话时候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宁瑶的自尊心。
但宁瑶已经是见惯生死的人了,又怎么会在意钱财这点事。
当年宁亦文给她的那些金子,她后来知道院子买不回来了,干脆就直接买了一部相机。这部相机也算得上是她的全付身家了。
但宁瑶也不想提,只是耸耸肩,坦然道:“钱嘛,多少都是一样花。”
“那你为什么不坐下!”楼雨嗔道。
“那不是怕弄脏这椅子嘛。”
包厢内的椅子上用一层白色的蕾丝绣花布包了起来。宁瑶肯定,只要她一坐上去,泥点子往上面一印,这片布基本就洗不干净了。
楼雨瞪了她一眼,朝小优道:“你把我没穿过的衣服拿一件出来。”
宁瑶也好奇她带了哪些衣服,结果伸头一看,行李箱里全都是旗袍。
宁瑶:“……”
“算了,你别给我旗袍穿,我现在穿不来。”她脑子里不由得浮起自己穿着旗袍在战场边上摸爬滚打的画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楼雨还在瞪她,宁瑶也不悚,直接朝小优道:“你可有换洗的衣服?借我一套可好?”
小优没想到夫人的朋友连夫人的衣服都不要,却想要她的衣服,一时之间有些惶恐,转头看向楼雨。
楼雨摆手,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给她给她。”
在学校,谁都拗不过宁瑶。
她不信,过了几年,她就能拗得过了。
宁瑶接过小优的衣服,进了洗漱间。
出来的时候,浑身干净的宁瑶叹了一口气,愉快地坐到了楼雨对面,“舒服了。”
她越是如此,反而让楼雨越是难过,“你这……怎么能越过越回去呢……”
“没事,我挺好的。”宁瑶笑得很是豁达。
她来北京是为了祭拜宁哥,从来都不会带着一丝愁绪过去。久而久之,她也就将很多事情都放下了。
除了生死,其他都不是大事。
……
三天后,宁瑶抱着一束菊花,来到了北京郊外的一个墓园。
这里三年前还是小土堆。三年间,陆陆续续有越来越多的不知姓名的人被葬到了这儿,反而成了远近闻名的墓园,虽然大部分都没有立碑。
宁瑶来到正中间的小土堆,土堆前已经摆了许多花和祭拜的贡品,有水果,有粮食。
杂草也被拔得干干净净地,看得出来已经有人打理过了。
她将花放在中间,喃喃道:“宁哥,你看,很多人来看你呢,你应该不会寂寞吧……”
她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直接一个屁股坐到地上,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折起了纸鹤。
她听说纸鹤能传言,这几年她每次想同宁亦文说话都会折一只,这次也不例外。
宁瑶边折边说话,“我最近也过得很好,战地记者这个职业我很喜欢,稿酬也越来越高了,我偶尔还能在街上碰见有人讨论我的文章,那种感觉很神奇,我也终于体会了一次你当年那种身边有读者的感觉了。”
“我还碰见楼雨了,不知道你还记得她不,她结婚了,生了一个小男孩,嫁了个北京人,听说还有点能耐。她跟我说,红叶和书丽也都嫁人了……”
宁瑶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纸鹤也是折了一只又一只,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凉气从脚上开始渐渐上涌,宁瑶知道,她该回去了。
她将折好的几只纸鹤点燃,烧成一抔小灰后,她脸上扬起一个更大更灿烂的笑容,朝着土堆笑着道,“宁哥,我要走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就在她刚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安静的墓园,突然来了一拨人,闹哄哄的。
宁瑶皱眉,远远避开,来到墓园出入口时才回头,冷眼看着那拨人进了墓园,朝她刚刚祭拜的小土堆那边去了一会,而后,一群人在原地不知道商量了什么,竟然径直往他这个方向过来了。
宁瑶以为他们是想离开墓园,还想着让个道出来,让他们先走,却没想到他们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戒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为首的人朝她靠近,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忽地他来了一句:“宁瑶小姐?”
宁瑶瞳孔微缩,后撤了几步,“你们认错人了吧?”
如果对方回复稍有问题她打算拔腿就跑。
“不是,”为首的人见宁瑶如此戒备,双手在胸前举起,柔声道:“我没有恶意的,我们是江河文社的人。我叫赵以时。”
“江河文社?”宁瑶拧眉,这名字……“跟江河日报什么关系?”
“江河日报是我们之前对外的名字。我们是受宁亦文宁社长之托来寻您的。”
宁瑶脑子里“轰”地一声,愣在原地。
“你说,你们受的谁的托?”她不敢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宁亦文宁社长。”那人神情晃了一下很快便知道宁瑶的意思了,补充了一句,“他没死。”
宁瑶的心忽地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之中疯狂地流动着,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体内的喧嚣。她上前,拉住那赵以时的手臂,“你说宁哥还活着?!他在哪?”
“上海。”赵以时道,“您先跟我们回去,我们江河文社在北京有个四合院,今晚太晚了,我们先回那边落脚。”
宁瑶脑子顿了顿,带着最后一丝防备道,“你们有我宁哥的东西可以作证吗?我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跟你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