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暗盘算,一会到了火车站就找个地方给宁哥打个电话,算算时间,现在宁哥应该在学校上课,她直接打到学校就好。
至于回到上海后,宁哥要打要骂,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兴许是因为第一次自己决定一件事,她此时的心情格外的舒畅。
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许是心情舒畅,便一切都显得极为顺利。
宁瑶来到火车站后,很顺利地买到了一张半个小时内即将出发前往上海的车票。唯一可惜的是,火车站没有电话可以用。
火车站人来人往地,许多人也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孤身一人,脸上洋溢着过分快乐的笑容,有一种即将要出远门的快乐,但是手上却又什么东西都没拿。
十分矛盾。
宁瑶才不管人来人往的好奇眼神,她在火车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望着窗外,归心似箭。感叹没有将相机一起带出来。
北京到上海的火车开得很快,太阳还未下山,宁瑶就已经到了上海。她家的位置,离上海火车站有一点距离。所以宁瑶准备坐电车回去。
上海的吴侬软语对她来说还是比较熟悉的,宁瑶随意地听着,只是她没想到会听到有人讨论毓敏公学的事情。
“哎,你听说了吗?早上毓敏公学被警察围了。”
此时电车还没到,两个维持秩序的现场工作人员闲聊着。
“什么?!怎么回事?”
“听说是找人,有人说是毓敏公学出了造谣生事、散发不当言论的人,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被围了,全部学生下课,到现在还没解呢。”
“那看来是大事啊。”
“那可不,整个上海估计都传遍了。”
“……”
宁瑶心中一个咯噔,募然想到在北京港口时候听到的那个事儿,所以他们现在是已经锁定目标了是吗?那宁哥……
不行,不能乱。
宁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从排队的队伍里脱离了,转头寻了一辆黄包车。
寻黄包车的时候,宁瑶将腰间带着的一块布拿出,将自己的脸包了起来,闷声闷气地对着黄包车师傅说:“师傅,麻烦你带我到这个地方去。”
她给的地址是毓敏公学学校前门的一家服装店铺的位置,那位置离毓敏公学不远不近,恰好能看到毓敏公学的正门。
“好嘞。”黄包车师傅看着这个蒙脸的小姑娘,笑呵呵地多问了一句:“小姑娘脸怎么了?”
宁瑶含糊不清道:“过敏了。”
“哦,那小姑娘可要好好保重。”
搭黄包车这个事,是宁瑶在赌。
黄包车可比那电车招摇多了,但宁瑶反而觉得,他们抓人的时候不一定会往人来人往的黄包车上看。
而且,她现在不清楚的就是,警察那边是不是已经锁定到具体人员了。那如果宁哥被锁定了,那她呢,她会不会也被关注着?
此时宁瑶唯一庆幸的就是,所有人包括同学、老师都知道她今日已经去往国外了。
心中越急,时间就变得越慢,黄包车明明开得很快,但她还是觉得太慢了,手指攥紧,内心不断期望再快一点就好了。
直到华灯初上,宁瑶才到那家服装店。
“诶,小姑娘到了。”
宁瑶点头:“是的,到了,谢谢师傅。”递钱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毓敏公学的正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看来还没有解封。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宁哥或者其他相关人员还没有被抓到?
宁瑶一边缓慢地朝师傅说话,一遍在心中飞快地掠过阵阵想法。
她在服装店内逛了一圈,而后才出了店,装作不经意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打算回家看看,如果家门前也有这样子的人守着,那大概就能代表宁哥此时还是安全的。
但走着走着,宁瑶却觉得不太对劲。她这样孤身一人过去的话……目标太明显了,太刻意了,一旦宁哥家门前有人守株待兔,她可不就成了那只兔子吗?
于是,宁瑶不动声色地脚下一拐,往孙和安的家里去了。
这个时候孙哥可能在家。
抱着这样的想法,宁瑶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孙和安家中去,她有点慌,但是却又不能慌,只能不断地给自己暗自打气。
与此同时,宁瑶家中大门洞开,门口几个巡逻的警察正在交班。
“怎么样?有发现吗?”高瘦男子给两个已经准备离开的巡警递了烟。
“哎,没有。明明我们的手脚已经那么快了,我都没想过居然逮不到人。”
“那是什么人啊?那可是一手创办了江河日报的人,有点手段是正常的。”
“哎,我听说那人还有个妹妹……”
“嗯,对确实有,但今天采访了几个她的同窗,都说前两天已经退了学,今早就搭轮船出国去了。现在人估计在大海上飘着呢。”
“啧。”男人手里含着烟,摇头叹息:“那就不是今天走露的消息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交接了班。
另一边宁瑶很快来到了孙和安的家门口,屋内亮着明黄色的灯。
宁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谁呀?”屋内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宁瑶颤着嗓子,低声道:“孙哥,是我。”
第43章 找呗,能怎么办。
孙和安居住的地方是一整排连着的居民区,这儿的屋子小,屋内连隔间都没有。
宁瑶敲门时,旁边屋子的人还开了窗,探头出来,见是个小姑娘,笑了笑又缩回头去。
眼前的门打开,昏黄的灯光照在宁瑶身上,眼中的脆弱一览无遗。
孙和安看了一眼宁瑶,没问任何问题,只是侧身道:“进来吧。”
宁瑶进了屋,坐在门边的板凳上,紧张了许久的心情,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了。
孙和安抬手在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是跟你哥吵架了吗?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晚上这么晚出门。”他上次就见他们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怪怪的。
宁瑶接过水,笑了笑,自我调侃道:“所以在孙哥你眼里,我是那种吵了架就要往外跑的人吗?”
孙和安面露尴尬,“也不是。”
宁瑶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嘬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试探道:“孙哥,你对江河日报怎么看?”
江河日报?孙和安眼中闪过一丝火热:“那我可太喜欢那家报社了,我觉得创办人一定是一个观念先进的爱国之士。”说着说着,却又带着一份失落:“可惜我听说最近江河日报的人,都不太好。”
宁瑶没错过他眼中的火热,话语中的情绪,她也都听着,“那如果,我跟你说,我知道江河日报背后的人是谁,你会去举报吗?”
“怎么可能?!”孙和安皱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为了几个钱就去干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情吗?”
“那自然不是。”宁瑶笑了一下,淡淡道:“江河日报的创始人是我宁哥。但是他现在失踪了。”
孙和安:“……”他惊呆了。“那你这是……”
想到今天街上,毓敏公学被围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脑子瞬间想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那你……”孙和安口干舌燥,一句话憋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来。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海中不断地翻滚。
“嗯,就是你想象的那样。”宁瑶将秘密说了出来,心中反而舒畅了不少,毕竟有人同她一起分担。“怎么样?孙哥,你会帮我的吧?”
“帮!肯定帮!”孙和安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为自己所崇拜的有志之士做出一点贡献,既激动又慌张,“你说要我怎么办?只要我做些什么?宁哥失踪了,那、那我去找人,一起去找他。”
话语中,他对宁亦文的称呼,已经从原来的“你的宁哥”变成了直接喊他宁哥。
“诶,你别急呀……”宁瑶无奈地看着他急匆匆的,拿起外套转身就要往外走的模样,连忙将人喊住,“我也很急,但现在不是时候。”
“怎么说?”孙和安转身看着她。
宁瑶沉吟片刻,道:“现在情况是这样的。首先,宁哥有没有被捕,我还不能确定。所以,我需要你明天一大早就去我家看看,如果有人守着,那就可以说明我宁哥并没有被抓,如果没有人守着,那可能我宁哥可能就已经被抓了,要另外想办法。”
“明天?”孙和安有些等不及,“我现在就去确认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