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亦文几番想拿回照片都没成功,但他也实在见不得宁瑶如此模样,只能厉声道,“若是难过就不要看了。”
宁瑶摇头,抬眼看着他,说:“宁哥,我……我就是觉得这些照片,总要有人去拍摄,我、我想去做这个人。”
宁亦文气极,看着宁瑶此时杏眼红通通,鼻尖红通通,连下巴都红通通,明明整个人都哭得不成样了,竟然还要坚持原来的想法。
这战地记者到底有哪些吸引她了?!
有些口不择言道:“战场上那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去能做些什么?”
宁瑶:“……宁哥,你瞧不起女人?”
宁亦文无力,“没有,”他被她气得,起身在院子中走了几步,“抱歉,我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不合适。”
他确实也曾见过女战地记者,但是他不觉得宁瑶要去做这件事。
这个可是一个不注意就要命丧黄泉的。
死……他经历过,并不可怕,但是,当这个字降临到宁瑶身上时……
他想到这,呼吸猛地一滞,“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宁瑶实在不理解,“宁哥,反正你也一直跟我说,接下来不安全,很多地方都会起战事,大家都会活得很艰难,要死很多很多人。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去趁活着的时候,做点想做的事情。”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人沉默地对视良久。
许久,宁瑶说,“我知道了,所以,你喜欢在后方做事,我就需得随你一般,缩于后方。”
“你说什么?”宁亦文皱眉,眼睛眯起。
宁瑶昂头,但看他此时神情危险,已经说出去的话就只能委婉地再重复一遍。
“我说,你做了那么多,刊文,办报社,是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做我想做的事情,既然我想做的事情需要往前冲,那我就要往前啊,死,我不怕!”
“那我呢?”宁亦文说,“你不顾自己生死,又将我置于何地?你别忘了,你是我……我们之间是要结婚的。”
宁瑶嗫嚅道,“那、那说是说舍生取义,但也不一定就、就会死吧。”
听了这话,儒雅如宁亦文,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二人最后是谁也没说服谁。
晚上,宁瑶熄灯后,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她在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所有人,没一个人支持自己。
可是,一想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如此强烈的想法想去做一件事,又很难放弃。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又何止她一个。
宁亦文也是如此。
只是他总是忍不住抬手触碰着自己的喉结,脑海中不止一次回想到当时被咬的那一刻。
真是疯了。
宁亦文抬手盖住自己的双眼,他怎么能……
胡思乱想之际,他沉入了梦乡。
梦里,宁瑶朝着他笑,飞扑而来,一声又一声甜甜地喊着,“宁哥……宁哥……”
她离他很近,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眼中湿漉漉的,脸上带着魅惑十足的笑容,恍若三月灿烂的春花绽放。
宁亦文就这般注视着眼前糜艳而蛊人的美人儿,放肆自己,抬首衔住那片艳红。
撬开牙关,深入探索,一寸也不曾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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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点喝咖啡,八点喝茶。就是不吵架,宁瑶宝宝也是肯定睡不着的啦。嗯,然后就是,找对象一定要找好看的,因为这样吵架生气的时候不会越看越生气。
第39章 毕竟这件事上,是他先施……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宁亦文不可能在这类事情上低头,宁瑶是犟脾气直接上来,一口气憋着也不愿低头。
本该顺顺利利的结婚一事,也就这般拖着了。
直到五月,北京传来,上头答应了日本的“二十一条”部分条约,全上海都轰动了。
宁瑶体内的血液也沸腾了,冲动之下,跟着班上的同学,也跟着上街了。
喊口号,游行,示威。
整条队伍浩浩荡荡地,宁瑶夹杂在其中,受到感染,她逐渐上头,也跟着疯狂起来。
直到她看到,前面的人不忿地将一个路人手中的自行车丢到地上,踩踏毁坏的时候,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便清醒了。
她疯狂,但没那么疯狂。
她家也有自行车,买自行车的时候她了解过,那个车子……好像是德国的牌子。可那么多人,不管不顾,一句日货便直接将东西砸坏了。
宁瑶瞬间就清醒了。
她放缓脚步,慢慢地,脱离了疯狂的人群。
看着人群堆中的人继续打砸那些他们眼中的“日本”产品,宁瑶心中反而有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件事,对吗?
宁瑶完全退出人群后,开始反思。未想,后背又撞上了一个人。
“宁瑶,跟我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孙和安。
宁瑶转身,“孙哥。”
孙和安硬朗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头,转身便钻入巷子中。宁瑶也随之跟了过去。
宁瑶不知道的是,她尾随孙和安离开的这一幕,被寻她寻了半天未果的宁亦文,恰好看见了。
宁瑶随着孙和安进了巷子,巷子不宽有些昏暗,两边都是楼房,遮住了日光,可见度并不高。但宁瑶却没觉得害怕,她方向感很好,这片区域她上次就来过了,“好像沿着这条路直走左转就到你家了?”
孙和安走在前面,闻言顿了一下,“是的,你记忆力很好。”
其实这已经不是记忆力范畴了,因为上次来的时候他们是从东往西走的,这次,是反着来,他家在东面,二人从西往东。
得到确切的答案,宁瑶也松了不少,起码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了。
“谢谢孙哥。”刚刚若不是他,她呆在人群里也不一定就是个好事。
孙和安不习惯这种客气,“没有的事。”他也不习惯跟宁瑶一个女性单独相处,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两人就这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在巷子中走着。即将转弯的时候,宁瑶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急促接近。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到被扣住手腕,时间很短,宁瑶一惊,只能下意识地弯腰转身反手,企图抽出被身后之人扣住的手。
手腕反扭,宁瑶顺利地抽出手来。身子行云流水般地往孙和安身后藏。
与此同时,“宁瑶,是我。”宁亦文的声音传来。
宁瑶心中一松,抬眼看向来人,抱怨道:“宁哥,你怎么话也不说就抓住我的手,吓死我了。”
孙和安也跟在后头,朝宁亦文问好,“你好。”
宁亦文的眼从他身上滑过,再到他的身后的宁瑶。宁瑶与孙和安一前一后的姿势,落入宁亦文眼中,十分碍眼。
“还不过来。”
宁瑶站了出来,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宁哥,这位是……”
“孙和安,我知道。”宁亦文轻声说,“上次巡警厅的时候你介绍过一次了。”
“那宁哥你这记忆还挺不错的。”宁瑶讪讪道。
还想多说些什么,被宁亦文一手拉到身后。
宁亦文眯着眼看向孙和安,“我听说你是个战地记者。”
这话一出,宁瑶猛地一个激灵。
孙和安倒是没多大的反应,他以为是宁瑶说的,很是大方地点了头,承认,“是的。”
宁瑶连忙拉住宁亦文的袖口,“宁哥,跟他没关系。”
扯袖口的手被宁亦文反手包住,但他连头都没回,只是朝孙和安道:“宁瑶同我说她想去做战地记者。”
语调中没有起伏,却让人无端生出许多联想。
而宁瑶,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好似被硬生生打了一拳。
孙和安诧异了,视线看向宁瑶,再看回宁亦文,客观道,“确实不大合适。”
听完这话,宁瑶彻底蔫巴了。
宁亦文点头,“那我便带着宁瑶先回去了。”
孙和安:“请。”
宁亦文就这般拉着沉默的宁瑶回了家。
两人一路走来,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到家之后,宁亦文才放开梏住宁瑶的手,道,“你今日太冲动了。”
“冲动?”宁瑶抬眼,看向宁亦文,眼中满是难过与失望,攒了一路的怒气,也在此时完全爆发开来,“所以,宁哥,你是以为我被外面交的朋友带坏了,是吗?”
两人多日来的冷战已经让宁亦文身心俱疲了,此时的宁瑶一爆发,宁亦文心头上的火也被点燃了起来,“那你告诉我,无论是你说的战地记者,还是你今日的游行,你都觉得自己做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