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张。
闪光灯亮了起来，将书房映得如同白昼。
拍完之后，宁瑶才撩开门帘。
当她看清楚书房内此刻的情形时，手已经开始抖了。
此时，宁亦文站在一堆纸团中，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
白纸黑字，看着就很眼熟，像她刚刚写好的那封情书。
他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脸上的沉郁还未完全收敛，眼尾锐利，整个人如同一把已经出鞘的宝剑一般，锋芒毕露。
完蛋！
宁哥的眼神有点凶，她要挨骂了。
宁瑶垂丧地想。
“你拍我？”宁亦文挑眉。
宁瑶抱紧手中的相机，低声应道：“就想拍一下。”
照片洗出来之前，她是不太能知道自己拍了什么的。
但是此时，她只想找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果然，宁亦文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第二个问题便是：“你这情书，给谁写的？”
宁瑶：“……”
这个时候装委屈已经来不及了，要不剑走偏锋试试？
宁瑶咽了一口唾沫，给自己壮了下胆。
后发制人道：“不是，宁哥，你怎么能随便动我桌面上的东西呢？”
宁亦文气笑了，抬脚，一步两步三步，缓慢地走到她身前，低着头看着她。
声线清朗，如风光霁月，话中却是满满的调侃，“来，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宁瑶抬眼。
瞬时撞入了一双如深潭一般的眼睛。
长睫之下，星眸含波，眼尾带笑。
这眼神……
他好像……没生气？
第31章 宁哥，你不生气？
宁瑶想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宁哥，你不生气？”
宁亦文：“……”
他直接夺过宁瑶手中的相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再回来,抬手握住宁瑶的手腕。
“来,坐下,你给我说说，这是写给谁的？”
说话的时候,指节轻巧桌面。响起“嘟嘟嘟”的声音。
富有节奏的声音，给宁瑶又上了一层压力。
此时他已经完全敛起刚刚的眼波,一本正色。
总算是正常了……宁瑶暗自嘀咕。
“说话！”宁亦文加重语气,“如果我没记错，这应当是你这辈子的第一封情书。”
宁瑶深吸了一口气，说一半留一半：“我这个情书是代笔的。”
一个谎言开始,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觉得挺麻烦的，就干脆一半真一半假地，说给宁亦文听。
而且，对象她已经选好了。
宁亦文接下来的追问，果然是：“代谁？”
“红叶。”宁瑶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这就是她选好的背锅小伙伴，不等宁亦文继续问,宁瑶将前前后后都说了。
“就是今天，红叶跟我说她要订婚了，为了未来,她准备给对象写一封情书，但是没感情，写不出来,于是我就代笔了。”
代笔是真的，对象是假的。
宁瑶这一番话下来，夹着真话，说得特别正气凛然。
连对她十分熟悉的宁亦文都捉不出一丝错来。
“代写……”宁亦文挑着眉，不冷不热地来了句，“你还挺能啊。”
宁瑶一时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在冷嘲还是热讽，直接就不是好话。
她选择沉默相对。
此时已经明了自己内心心思的宁亦文，却不会让她就这么直接过去。
“那你也给我代写一封情书吧。”宁亦文内心轻嗤，这活也能揽，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宁瑶无语了，脑海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程家小姐。
“宁哥，你有心仪之人，情书应该自己写比较诚心吧？”
除了那位程家小姐，宁瑶是真的从来没见过宁亦文同谁走得亲近的，尤其是女孩子。
宁亦文没有解释，只是定定地看着宁瑶的双眼。
她说他有心仪之人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的不悦，全是抗拒。
抗拒的是代写情书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他有片刻的低落。
但宁亦文很快提起精神，从小养到大，他还能不知道她么。
“我就问你，答应吗？”宁亦文问。
宁瑶：“……”
只得无奈地应下了，总不能说，她能给别人代写，不能给宁哥代写吧。
宁亦文点头，“很好。”
说着，就将情书折好，收入怀中，“那这份就是我的了。”
宁瑶：？？？
她怔愣地看着宁亦文这如行云流水般的截胡动作，脑子一瞬间都没转过弯来。
宁瑶：“这……”
宁亦文：“怎么？难道我与那万红叶之间，还要讲究先来后到不成？”
“那倒不用。”宁瑶叹气。
如小老太太般，瞬间佝偻着背，好似被抽干了精力。
她写了一天的情书，本以为明天就可以交货了，结果，还要再写一封……
这哪里是区区一封情书的事情，这是要她命啊。
宁亦文轻笑，“怎么，白日才应下的情书晚饭前就写好了，我以为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容易。”
宁瑶摆手，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这种事就是一鼓作气的事。
再而衰，三而竭。
她现在脑子已经衰退了，那些什么情情爱爱的模拟感觉也都已经被抽空了。
再写一封，谈何容易啊。
宁瑶鼓起腮帮子，再不痛快也回到书桌前，摆好笔和纸，准备开始写情书。
这件事还是比较急的，早些写好，就能早些跟霍礼换取情报，还能……她要早日将宁哥的秘密全都给挖出来！
想到这，宁瑶抬眼看着与她面对面相对坐着的宁亦文。
只一眼，便有些难以挪开视线。
一身淡蓝长衫，坐得笔直端正。手中拿着一支笔，正十分专注地写着什么东西。
煤灯在他书桌右前方，灯火照亮，宁瑶能很清晰地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在俊逸的脸庞一侧映出黑影，更显五官的深邃。
灯下看美人，的确是越看越美。
宁瑶不由得托腮，眼中只有对眼前人的欣赏。
忽地，她的目光与宁亦文抬起的眸光相撞，快速撇开头。
动作很大，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宁亦文神色温柔，“看什么看呆了？”
话语间只是疑问，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很荣幸，也很乐意，成为让她看呆的那个人。
宁瑶吞吞吐吐，“想……想东西呢。”
浑然不觉对面的人早就如孔雀开屏一般，用最好看的侧脸角度与最温柔的声音，如空气般将她团团围住。
“所以……你在想情诗吗？”宁亦文好整以暇地说，“要不，我给你念几首？”
宁瑶歪了歪头，感觉此时的气氛好似有些奇怪，空气流动莫名地就差了好多。
宁瑶纳闷道：“好像有点闷，宁哥你感觉到了吗？”
“闷？”宁亦文笑了，眉目疏朗，整个书房伴着这个笑声，都敞亮了不少。
“我给你念念，你就不闷了。”宁亦文说。
“初见乍惊欢，久处亦砰然。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声线缱绻，信手拈来的诗句像是被他含在口中，吐字不轻不重，咬字间透出一股难言的魅惑。
眉宇含笑，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宁瑶：“……”
想捂嘴，想尖叫。
宁哥这般，怕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或者，将他的嘴捂住？
宁瑶大逆不道地想着。
她甫一走神，便被宁亦文捕捉到了。
他随即停下来，心凉了半截，语气自然也带了些许凉意：
“我刚刚说了哪几句，重复一遍我听听。”
宁瑶“……”
正常了，但是，还不如别正常。
他刚刚念了哪几句她哪里还记得啊。
这日子，真的越过越过不下去了。
算了，还是写吧，硬着头皮写。
宁瑶低下头，打出专心做事拒绝交流的姿态。
一夜无话。
次日，凌晨，天微微破晓。
宁瑶打着呵欠从床上下来，打算去做早饭。
但实在是好困啊，她又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沁出一层薄雾。
昨日她写情书写到很晚，但越晚就越没有灵感。
直到最后，写出来的东西也是一塌糊涂。
她感觉自己的灵感全都消耗在第一篇情书里了。
出门，对着微亮泛着幽幽蓝光的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