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一股凉飕飕的冷风,直直灌入她的脖颈中。
徐正甚至都没有任何犹豫,应道:“好的。我会安排。”
顾及到此时车上还有人,宁瑶没有说话。
但握着宁亦文的袖子轻轻地松开,她在昏暗的车中,静静地看着身侧的宁亦文。
车子还在往前开,偶尔车窗外的灯火照入车内。
宁亦文的脸时不时被被间歇性的灯光照亮时,嘴角微弯,温润儒雅。
但在昏暗无人看到的时候,他还是这般吗?
宁瑶开始疑惑。
她认识的宁哥,是全部的他吗?
宁瑶的注视,宁亦文感觉到了。
但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转头与她对视。
只是静静地,任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酒足饭饱,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宁瑶正呆呆地坐房间里,她刚洗完头发,头发有些湿哒哒的。
她拿着一条毛巾,手肘撑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车上的疑问。
“宁瑶?”
屋外宁亦文喊她,将她思绪拉回。
宁瑶扬声应道:“宁哥,什么事情?”
“我给你写了一张关于西学的书籍清单,现在方便进去吗?”
宁瑶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房间,想着今天在宁亦文身后时暗暗下定的决心。
拒绝了,“不要,我出去拿。”
宁亦文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暗。
宁瑶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喊道:“宁哥。”
她此时披散着头发,丝润的黑发颜色愈深。
小小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蛋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抬起,看着他。
宁亦文强迫自己移开与她对视的眼睛,落到她的头发末梢。
头发还有些湿润,脱离了毛巾后,发尾梢尖处一颗又一颗的小水滴滴落。
在浅蓝色的学生服上泅出一朵又一朵的小痕迹。
“怎么不把头发好好擦干。”
宁亦文皱眉。
宁瑶洒笑:“这不就在擦么。”
说着,举起右手的毛巾,毫无章法地给自己的头发擦拭了一遍。
但不得其法,效果几乎没有,只是将头发弄得更乱糟糟了。
宁亦文看不下去,抬手扯下她的毛巾,重新覆盖在她的头上。
布料柔软,隔着毛巾,他细致地为她一小撮一小撮的头发汲干水分。
力道轻柔,动作中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耐心与细腻。
天上明月高悬,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草丛偶尔中传来的几声虫鸣。
屋檐下,一高一矮一青一蓝的身影面对面站着,长身而立。
他们隔着一步之遥,地上的影子却紧紧地靠在一起。
宁瑶垂着眸,眼神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半响,狠下心来,后退了一步。
“砰!”
“啊!”
许是后退的步伐太过坚决,宁瑶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门框。
发出一声惨叫。
宁亦文顿了顿,手还停滞在半空中。
她在退。
手指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地将毛巾递给宁瑶。
“你自己擦吧。”
又将袖中的纸张递过去,“小心别碰到水,别让墨泅了。”
宁瑶一手一个接过。
她看着宁亦文瞬间低沉下来的状态,咬了咬下唇。
“宁哥……”
宁亦文没有回头,背着她,淡淡说道:“没事,早点弄完,早点睡觉吧。明日,我还是会继续接送你上下学的。”
今日出了那档子事情,主谋刚刚徐正已经悄悄给他递纸条了。
但就算已经找到主谋,宁亦文也不可能放心让宁瑶一个人上下学。
现在这个世道,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看着热闹熙攘。
但实际并没有那么安全。
“好、”宁瑶乖乖应声。
回到房内后,宁瑶将纸张放在桌面上,一边无意识地擦拭着头发,一边看着桌面上的纸张发呆。
纸张是新写的。
许是刚刚回来,宁哥还什么都没处理,就先给她准备了这些。
因为她需要。
宁瑶抿紧嘴巴,她心不知道怎么地,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又出现了。
宁哥对她,真的很好……
但兄妹又不是夫妻,总有一日要各自成家。
宁瑶深深地叹了口气。
拿起桌面上的纸张,转身就朝书房走去。
这个时候不适合胡思乱想,适合找点书看。
没想刚走到书房门口,门帘就比她的手先一步被人撩起。
宁亦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怎么还不睡?”眼神却落在她黑色的头顶,发丝还是湿着。
宁瑶嗫嚅:“过来找书。”
宁亦文侧身给她一个位置,“我写的那几本,有两本家里是有的,都给你放在你书桌上了。”
宁瑶:“谢谢宁哥。”
宁亦文的手瞬间攥紧了门帘的布。
他们之间怎么就突然到了如此陌生需要道谢的地步了。
但宁瑶连看都不敢看他。
只是错身,从他身旁走过,就这他撩起的门帘,进了书房。
从微明的环境进入一个昏暗的空间。
宁瑶眼睛有片刻的失明。
但她懒得点灯,仗着自己对书房足够熟悉,摸黑想直接摸到自己书桌。
谁知估算错误,一个不慎,一脚踢到了桌角。
“唉!”
薄薄的鞋面料子柔软,宁瑶这一脚正中脚趾头,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要断了。
宁瑶疼得直吸气。
宁亦文身子比脑子动的还快。
大步上前,将人拉起,稳稳当当地按在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坐着,别动。”
转身快速点起了书房的煤油灯。
而后转身,蹲下,撩起宁瑶的裤脚。
宁瑶缩了一下。
但是小腿被宁亦文的手握住,“说了,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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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亦文:她现在好不乖。[化了]
第22章 宁瑶!现在我是连你房间都进……
宁亦文握住她的脚踝,轻轻脱下她的鞋子。
“诶……痛,痛……”宁瑶轻呼。
惹得宁亦文手上的动作只能放轻放轻再放轻。
鞋子被脱下,白嫩嫩的脚丫就这么暴露出来,红肿渗着血丝的脚趾头触目惊心。
宁亦文瞳孔微张,太阳穴倏地绷紧,握着宁瑶脚踝的大手忍不住收紧。
“这么严重!”宁瑶倒抽一口气。
宁瑶这反应,让宁亦文心中一股气堵得更甚!
“你都痛成那样了,还能不知道有多严重么。”宁亦文怒道。
心中堵着的一口气无处可去,忍不住开始唠叨!
宁瑶坐得笔直笔直地,乖乖地听着他唠叨。时不时咽一口唾沫,脸上的神情像个鹧鸪一般,不敢再说话。
宁亦文看着她那副乖乖受教的模样,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心中也知道再念叨她也听不进去多少,最后还是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
先用湿润干净的布条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脚上的血迹,再避开出血的位置,抹上消肿的药水。最后再拿了一个干净的布条,将她的前脚掌包起来。
宁瑶看包扎好了,左右晃了晃脚丫,“宁哥,你都给我包成粽子了。这样我怎么走路啊。”
宁亦文没好气地说:“你还想走哪去,回房,好好歇着。”
而后,转身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哦。”宁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看着眼前宽厚的肩膀,宁瑶也没客气。单脚用力,整个人就往宁亦文背上扑。
连力道都没控制好。
宁亦文被她扑得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子。
双手握住她的膝盖弯,稳稳起身,将人背起,准备送到宁瑶房间。
“掀开帘子。”宁亦文在宁瑶房间前停下,缓缓说道。
宁瑶犹豫了一下,“等等,宁哥!”
她房间还很乱,没收拾!
但听到她这话,宁亦文一晚上堵着的气终于在此刻忍不住了。
“宁瑶!现在我是连你房间都进不得了是吗?”宁亦文闷声道。
说着,将这几日憋住的不爽也一并都说了出来。
“你起来给我做早餐,还要自己去上下学,连我写点资料给你你都要道谢……宁瑶,你我何至于如此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