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染听完，人也差不多精神了。
那边的架还没打完，老太太跌坐在地上，一阵嚎啕大哭。
骂大儿子一家丧良心，平时没少沾弟弟的光，现在流放了，竟然对弟弟不闻不问，简直不孝。
凌清染：？？？
对弟弟不闻不问，跟不孝有啥关系。
不过她没听完全程，不作评价。
不管是哥哥真的没良心，还是老太太偏袒小儿子，让大儿子终于忍不下去了，都是别人家的事，而且自会有官差出面。
果然，没一会儿，官差头头就被吵的不耐烦继续看热闹，派了两个小弟过去，用鞭子让那几个人闭了嘴。
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让凌清染有一瞬间的不适。
她虽然来自末世，但到底面对的更多的，是人跟丧尸之间的战斗，在那之前，大家平日里的相处，都还是挺文明礼貌的。
这种一方有绝对权威，另一方只能忍耐的情况，实在有些让她不适应。
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为了避免成为鱼肉，她必须要尽可能多做些准备才行。
凌清染去溪边洗了个脸，又把她和小萝的两个水囊都灌满了水，这俩水囊，她说是嫁妆里的。
虽然顾夫人当时听到时的神情略微有些诧异，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比起会被收缴的金银，能被留下又更实用的水囊，当然是更为珍贵了，毕竟他们这一路上，缺了水可是万万不行的。
凌清染自己喝的是灵泉水，给其他人的则是异能水兑普通纯净水，毕竟效果要是太明显，很容易被怀疑。
给顾云铮的，也是灵泉水，毕竟光靠她那点微薄的治愈系异能，只能勉强吊住人一口气，想好起来是万万不能的。
而她希望，这个人能尽快好起来，不说恢复行动能力，起码能正常交流。
有很多事情，还真是必须得他来做。
凌清染收拾好自己，就拿着水囊去给顾云铮喂水了，顾夫人也在那边，见她过来，顿时感动不已。
凌清染实在不好意思面对那样的眼神，忙道：“夫人，这一路上，就由我来帮忙照顾……夫君吧，您万万想开一些，只要平安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夫人抹去眼角的湿润，笑着点头：“嗯，会好起来的，只是实在太辛苦染儿了。”
顾夫人现在看着凌清染，只觉得自己不是多了个儿媳妇，而是多了个女儿，温柔又贴心，让她心里的伤痛，都好似淡了几分。
她帮着凌清染一起，把大儿子扶了起来。
看着那么柔弱的姑娘，非常有耐心地慢慢给儿子喂水，就算洒到衣服上，她都丝毫不嫌弃的样子，心里更是坚定了一定要好好回报她的决心。
她相信他们一定能撑住，平安抵达，只要能见到夫君，不管什么样的苦，她都能咽的下。
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就好。
凌清染不知道顾夫人都想了什么，她这两天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扶着个这么重的男人，还是让她有些难以分神。
好不容易撑到把人放平，感觉胳膊都快发抖了。
她连忙甩甩胳膊，缓解了一下症状，接着又假装号脉，往人身体里输送了这一晚上积攒的异能。
顾云铮一直假装昏迷，现在突然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被她触碰的位置流向全身，特别是受伤的双腿，顿时大为震撼。
哪怕是前世的神医，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啊。
他这个小媳妇，也就十五岁，哪里来的这样的本事？
他骤然睁开双眸，反手捏住了凌清染的手，去感受了下内力，然后发现，一丝也无。
哪怕顾云铮是重生归来，经历过很多匪夷所思之事，但此刻，也还是呆住了。
凌清染看着那张俊脸上有点呆傻的表情，咬牙哼道：“醒了？发现什么了？”
她倒不是有意想吓唬人，但这人的动作无比迅捷，一看就不是刚醒。
所以刚才自己费了那么大劲，人家倒好，是在装睡，还要趁她不备，探一探她身上的秘密。
真是过分。
她必须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善茬。
凌清染看向顾云铮的眼神，简直比土匪还凶恶，就差直说：你小命都还捏在老娘手里呢！
顾云铮很清醒，所以他知道，眼前的人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害他和他家人的事，只是他一直孤身行走于世间，习惯了时时提防着。
眼下确实是他冒犯在先，理应道歉。
可当他抬眸看见少女的神情时，却有一瞬间怔忪，那双眼眸清澈剔透，跟他前世见过的被贪嗔痴怨各种欲望所支配的人，完全不一样。
甚至像是未曾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那样。
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帮自己？
不过，好像还是应该先道个歉。
他上辈子鲜少与人交流，离开师父和神医后，就更是少言寡语了，眼下突然要跟个陌生女子道歉，竟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凌清染眼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从防备变成了迷茫，不太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还是不远处的顾夫人发现了两人的异常，立马扑了过来，泪眼婆娑地在另一边拉住了大儿子的另一只手，哽咽道：“铮儿！”
“铮儿你总算醒了，感觉如何？怎么现在在流放路上，没办法找大夫，但是雷家兄弟给送了伤药，已经给你用上了，你感觉怎么样？”
雷家兄弟上一世也送过伤药，只不过他还没用上两次，就被官差给抢走了。
当时他们刚出京城地界，有人暗中勾结，想要逃走，结果被发现，跟官差打了起来。
其中一名官差伤的比较重，需要大量伤药，他们自己的不够，就把他的给抢走了，还美其名曰是他的孝敬，路上会好好照顾他们一家。
若真如此也就罢了，可那些官差一路上没少折腾他们，更是让他伤上加伤。
这笔账，他还一直记着呢。
第13章 下手
不过眼下，不是回忆仇怨的时候。
母亲就在他眼前，正拉着他的手心疼地问他怎么样。
他觉得很好，再也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好了。
他无比庆幸，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哪怕，他的双腿还是残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弟弟正抱着妹妹看着他，双眸通红，似是在努力忍着才没哭出来。
旁边坐着的，是从他小时候就一直照顾他的李嬷嬷，此刻已然是泪流满面了。
顾云铮闭了闭眼，稳住情绪，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无比冷静了。
他回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我没事，这点痛，我还忍得了。”
他并不是为了让母亲安心在勉强自己，而是在前世，那种痛，伴随了他太久，久到已经习惯了。
只是现在行动困难，到底是很不方便的。
而且……
他之所以会去试探凌清染，也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一跟她接触，自己就会稍微舒服一点点。
这种感觉很微弱，如果不是他认真体会，很可能就当成错觉给忽略了。
但他自己体会过之后，很确定那不是错觉，而是绝对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还没弄清楚原因而已。
顾夫人并不知道那些，只以为儿子在强撑着，毕竟他腿上的伤，放到另一个人身上，肯定刚一醒就开始鬼哭狼嚎了。
这得是多强大的忍耐力，才能让儿子这时候还先顾着安慰她啊。
老母亲一想到这里，简直更加难过了。
不过，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难过，官差已经在大声吆喝着出发了。
抬着担架的两个人是从小就跟着顾云铮一起习武的小厮，他们表面上是小厮，但实际上，却是顾府身手最好的两个人。
前世要不是路遇山匪，队伍被冲散，有他们在，一家人也不至于这么惨。
顾云铮在仇恨的煎熬之下，性格变得有些极端，在这两人找到他时，并未给过一点好脸色。
直到这两人自绝于他门外，他才惊觉，走散可能真的只是意外。
现在能再见到这两人，他心情一时间很复杂。
前世虽然有过怨怪，但知道他们不曾背叛，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现在，所有人都还好好的，只要能阻止父亲出意外，就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短时间内都离不开流放队伍，不如就让这二人之一，找机会逃出去。
只有救下父亲，他们的家，才真的不会散。
而雷家两兄弟，原本是要一路随行，随时照应他们的，但却很快就遭到了黑衣人的围攻，生死不知。
有太多因素撞到一起，才导致了上辈子的悲剧。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
直到重新上路，顾云铮那句“抱歉”，都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口。
凌清染对此不甚在意，她只是在思考，什么时候把她的能力告诉这个人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