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想到了什么,从药箱内拿出一个小瓷罐,“娘娘皮肤嫩,稍有摩擦便会留印子,下次娘娘可以抹抹药膏,都是用对女子身体有益处的草药制成的,不拘使用位置。”
方知羽想皇后实在温柔,还怕自己表述不清,便又补充了一句:“……那处也可以抹的。”
温渺张了张嘴,红着耳朵点了点。
……她怎么好意思说,其实在方知羽说“不拘使用位置”时便已经猜到了。
这边凤仪宫内,温渺与方知羽之间的检查交流即将步入尾声,而殿外,乾元帝则立于窗前望着干枯的枝头,后侧是娓娓将温渺眼下情况道来的方太医。
“皇后娘娘进来频繁做梦,臣猜想是与娘娘先前失去的记忆有关,去岁冬到现在,时日渐长,此前因摔伤导致的颅内淤血也会慢慢散开,娘娘恢复记忆是迟早之事。”
“至于做梦一事很难进行干预……不过可将平日的熏香换成具有安眠功效的,臣再为娘娘开几幅调理睡眠的药,每日一次,连喝七天。”
乾元帝颔首,“朕知晓了。”
他既希望这一天迟点到来,又忍不住幻想真到这一天的时候,温渺会以何种态度待他。
若温渺选择不要他,他大概会疯掉吧……
如果真到了那天……就连乾元帝自己都不知道,真到了那时,他会干出来什么事情。
……
方太医开的中药日日都有乾元帝盯着温渺服用,一顿都逃开不得。
而方知羽给的那罐药膏,最初温渺是想着背着乾元帝自己涂抹的,可偏偏皇帝生了个灵敏的狗鼻子一般,才刚刚抹了一处地方,他便嗅到了温渺肌理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气,自然哄着央着,等温渺反应过来时,那罐药膏已经握到了皇帝手里。
偶尔格外不做人的帝王则好整以暇打开瓷罐,食指、中指并拢蘸了一团乳白清凉的药膏,眉眼镇定、神色严肃地望向温渺,低声提醒道:“皇后要把衣服解开些才能涂抹。”
温渺:“……”
她拢着衣襟,星眸灼灼,漂亮得厉害。
乾元帝那张惯会装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甚至语调中还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皇后,要谨遵医嘱的。”
好的坏的全被乾元帝自己说了,温渺轻哼一声,表露于帝王前的情绪、姿态愈发放松自然,到底还是配合了对方的动作。
乾元帝想要为温渺涂抹药膏的心是真的,但他面对温渺时根本无法坐怀不乱的孟浪也是真的——
等乳白色的药膏一寸一寸被揉开、融化,被温渺的皮肤吸收,浸润于他昨夜亲自造的“孽”后,乾元帝的鼻息已然变得又烫又沉,就连那冬日沉甸甸的衣袍都微微隆起了几分,尽显狼狈。
温渺虽还红着耳尖,但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一边抬手系着衣服里的带子,一边问道:“下次陛下还要为我代劳吗?”
乾元帝肃着一张脸,唇角向下,忍得连眼周都有些泛红,“要的。”
温渺视线略微下落,像是钩子一般轻缓地蹭过,“……难受成这样也要?”
仅是一个轻飘飘的视线,乾元帝便觉自己衣衫下腹部的青筋跳了跳,连神经都是麻的。
他点头应了一声“要”,随即拉着温渺的袖摆,好似央求一般,“……给朕抱抱好吗?”
温渺有些犹豫,轻声提醒:“现在还是白日,而且一会儿还要去文渊殿呢。”
她之前还答应了陪同皇帝一起处理公务,若是此刻做了什么,怕是一整天都白费了。
……刚涂的药膏也是。
“朕什么都不做。”
“……只是想抱抱你。”
乾元帝坐在榻上,仰着头,手里还抓着温渺的袖摆,如同孩子一般拉扯着轻轻晃动——明明就是个人高马大,一把就能将温渺抱着扛起来的强壮男人,但此刻却像是藏起利爪,主动臣服的兽,老实中透着几分可怜,大抵也是算准了温渺容易心软的性子。
温渺点头,她没直接坐到皇帝怀里,而是一腿屈膝半跪在乾元帝的身前,在腰腹被男人拦住的瞬间,声音温柔且带了些纵容,“那就给陛下抱一会儿吧。”
两人在凤仪宫又待了一会儿,期间雪球来回绕个不停,见乾元帝抱着温渺,便也想挤上去和女主人凑一块。
温渺想伸手,却被独占欲强烈的乾元帝梏着腰肢,半撒赖地糊弄过去,甚至还叫拾翠、挽碧将这小东西抱到殿外去。
直到乾元帝体内的火气消停,这才起身与温渺一同离了凤仪宫,往文渊殿走去。
徐胜一如既往提早收拾了坐榻、桌案、屏风,又在香炉内点了皇后娘娘比较喜欢的味道,待乾元帝握着温渺的手走进来时,一切都万事俱备。
温渺本想如之前一般,随便拿本书坐在软榻上打发时间,但没等转身,就被皇帝揽着腰悬空抱起,眨眼间就坐到了御案之前。
而她身下,则是乾元帝的大腿。
“陛下?”
“皇后答应的,要亲自陪同朕一起处理公务。”
乾元帝着重咬住了“亲自”二字。
温渺看了看桌面上的奏折,又转头看向乾元帝,果不其然从皇帝的眼里看出了几分微妙的坚持和执着。
她轻轻“唔”,随手翻开了一份奏折,好似只是随便问问似的开口:“我想知道为什么?”
从她与今上大婚后,乾元帝诸如此类的举动数不胜数——央她翻看奏折,哄着她读奏折里的内容,亦或是寻常聊天时有意将话题绕到朝堂之上……
温渺知晓前朝向来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定,她既想好了要维护这段婚姻,便也控制着自己的言行,并不去试探,甚至是主动碰触朝政之事,避免越界。
便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夫妻,应当也不喜自己的权利被枕边人染指,甚至这与温渺先前处理赵氏、改善奴婢制度所具有的意义完全不同。
一次两次,温渺当乾元帝许是心血来潮,可时至今日,这已经不是“心血来潮”这几个字能够说明的了。
“陛下,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温渺又问了一遍。
乾元帝顿了顿,手掌还拢在温渺的腹侧,他斟酌着语句,低声道:“朕比皇后年长几分,且从前外出征战,不免藏有暗伤,加之朕不舍皇后受生育之苦,若朕有天先走一步……”
他喉咙莫名有些干涩,深深吐出一口气,才继续道:“朕怕无人能护着皇后。”
因为偏爱,所以他不择手段也要封温渺为后;因为偏爱,所以他摒弃旧俗不叫温渺跪神佛、跪皇权,甚至无需叩谢圣恩;也是因为偏爱,所以他想分权给温渺,让对方便是没有自己、没有儿女,也能活得自在舒心,不受委屈。
温渺闻言,静默片刻,指尖点了点乾元帝的手背,又问:“……仅此而已?”
乾元帝张了张嘴,停顿半晌又道:“除了权利、地位,朕再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他自始至终都亏欠于温渺,而这些不是补偿,而是他心甘情愿。
温渺继续翻着手里的奏折,视线落在上边,语气依旧如常,“陛下,那你努力活得更久一点吧……我不喜欢被留下的感觉。”
“朕会努力的。”
若皇后记忆恢复后,还愿意与他做夫妻,他定然是不舍自己早早离去,叫温渺独自面对那些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乾元帝又道:“但折子,皇后还是应当看看的。”
温渺:“……好吧。”
她对看奏折倒也没什么抗拒的心理,加之有皇帝要求,倒是更加心安理得,干脆一点一点放松身体,蜷在乾元帝怀里,像是一只慵懒又漂亮的大猫。
这一次,翻动奏折的人变成了乾元帝自己。
他会先从奏折中挑拣出重点的内容读给温渺听,再话语中带有几分引导的意味,以温和耐性的反问形式,与温渺交流折子中存在的问题。
大楚地域广博,东南西北跨度之大、州府之多,往往一天最多能收到二百份奏折,乾元帝初初继位时经过大刀阔斧的几年,造就了如今的国富民安,但这并不意味着龙椅之上的人可永远高枕无忧。
不过这些奏折中并非所有都是在讲正事,还有一部分折子是单纯的问候——
问陛下晨安、问陛下龙体、问陛下近来可好、问陛下何时来臣管辖之地白龙鱼服,甚至还有问陛下何时带着娘娘一同南巡赏景的。
温渺看得轻笑,乾元帝也软和了眼底的情绪。
只不过这种轻快的氛围还没多维持几秒钟,下一份折子同时让大楚帝后神情微变。
那是一份来自南边的奏折,上奏者言沧州闹了洪灾,水已止住,但先前的混乱灾害至今牵连邻地十八州县,粮仓受潮,虽当地官员派人及时挖出,可冬日晾晒所能拯救的部分实在太少,依旧有大量粮食霉变。
此等灾事之后必然需赈灾募粮。
但古往今来,这类差事向来难办,国库有余却也不能全部用于赈灾,官员世家平日挥金如土,可真到了需要他们掏钱的时候,又一个个哭穷说难,至于那部分身怀巨富商贾,遇见这事也很少有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