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帝王觊觎后_瑄鹤【完结】(73)

  温渺问:“为什么?”

  因为下雨,因为怀里抱着她吗?

  “……大抵是因为执念吧。”

  乾元帝低低笑了一声,心中重新回答了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是因为嫉妒。

  天色雾蒙蒙的连成一片被雨水浸湿的灰色,马车遥遥往皇宫而去。

  此番回宫后,温渺心中对自己想做的事情略有想法,但她向来不是风风火火、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故而在彻底开口提出、实施行为前,她更喜欢先进行记录。

  凤仪宫内出了乾元帝办公的小角,又在此处多支了一张小榻,比起规整的书桌椅子,温渺更喜欢坐在软榻上,手肘抵着小几写写画画。

  最初时她只有想法,但具体细节却并不成型,情绪中不免生出几分茫然无措,倒像是初次经历考试的学生一般。

  倒是乾元帝处理惯了此类事情,会坐在小几的对面,如教书先生一般为温渺提供引导。

  他的声音沉而温和,面对温渺时充满耐心,他不会直接告诉温渺应该怎么去做,而是会以反问的姿态询问对方,从模糊的大体框架开始一点一点向内填充内容。

  直至晚秋将近,早冬抵达京城时,这份以笔墨书写的,有关于奴婢制度改善的计划书才彻彻底底于温渺的手中露出雏形——

  这个世界在短时间内已经定型,温渺无法改变这里已经存在了千百年的高低贵贱、尊卑之别,但也想尽可能地让这个社会底层的那部分人,能够再多拥有一点自己的保障。

  她虽不知道这件事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温渺却忽然对接下来的日子生出了别的期许。

  ……

  在所有内容都写好的那日,温渺用手臂将其抱着,并把纸张置于皇帝的书案之上,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的大袖衫,下方配艳色石榴裙,因身处凤仪宫便仅松散地在发间插了枚玉簪,鬓间落下几缕青丝,慵懒自然,垂着一双盛满星子的眼眸,立在桌前,带有几分期盼地望向乾元帝。

  乾元帝原先还能安静批复奏折的心瞬间就被搅乱成了一池春水,水波荡漾,一阵阵倒映着影子,全是温渺的模样。

  他放下笔,一手拿过桌面上的纸张,另一手很自然牵着温渺一侧的袖摆,将人拉至自己怀中,环抱过对方的腰腹,微微用劲,便叫温渺坐到了他的腿上。

  暖香在怀,乾元帝将下巴搭在温渺的肩上,细细看过那几张纸。

  从他只能通过梦境窥见有关于温渺的事迹时,便足以知晓对方面面俱到的细致,如今这几张不大的纸页上,书写了制度规矩上的部分改善——

  禁止虐待、打杀奴婢;奴婢虽依附主人,但禁止主人随意处置其生命,且部分奴婢通过服役年限可获得自由身;设立相关机构专门管理奴婢事务;彻底废除死契,仅留活契等……

  前朝时期死契相对繁盛,但大楚开国皇帝曾多次颁布过释放奴婢的政令,之后乾元帝继位时也曾释放过一次,故而如今的大楚地界内,死契少、活契多,只是依旧存在部分如赵氏那般行径的人,改活为死、逼良为贱。

  显然,他们的行为需要更为严格、精细的律法进行束缚,也需要上位者在此事上开启风向。

  这些事的操持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于一国之母而言,这京中有的是人想要为其办成。

  乾元帝静默几息后忽然低笑一声。

  他说——

  “恭喜,朕的皇后今日要出师了。”

  “就是不知朕可能向皇后讨一份……谢师礼?”

  书写好的奴婢制度章程被小心放在书案上,用一块小巧的玉印压着,温渺袖摆下的石榴裙大大铺开,又在半空中旋了半截,如同散开的花瓣,被一截手臂收揽着,隐隐夹杂有一声轻轻细细的惊呼。

  凤仪宫内的帘幔被彻底放了下来,轻纱影影绰绰,倒映出两个交缠的人影,殿内的烛火烧到最后之际,只剩零星几抹暖融融的光。

  温渺被乾元帝缠得厉害,入了冬的殿内略有凉意,她却满身附着着细汗,面容潮红、发丝蜿蜒,一双星眸水润含情,被皇帝吻去了全部的哭喘与呜咽。

  直至她沉沉睡去,眼睫上都还蓄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眼尾更是湿红一片,唇瓣肿胀,瞧得乾元帝心中火热,却也忍住了那股躁动,只低头又亲了亲温渺的眉头、眼睛、鼻梁,彻底躺下将人拥入怀中。

  昏暗的床幔之间,他低低对已经睡熟的温渺道了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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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陛下:致力于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竞(无差别竞争第一人)

  温渺:……竞得过来吗你?

  第52章 惊梦 “永不放手。”

  温渺已经很久不曾做过噩梦了。

  虽然她的记忆依旧残缺, 断断续续无法构成一个清晰的过往,但自她离开京郊,回到谢府沁园后,原先总是缠溺她的梦境便越发稀少, 直至今年夏日, 更是一次都不曾梦过那些。

  时至今日, 她依旧记得梦里的内容。

  那个戴着黑色鬼脸面具的男人, 那双过于滚烫有力的手, 那充满了侵略性的身形与姿态,那以唇齿的形式而曾在她小腿上留下的齿痕,那沉冽却又熟稔的淡淡香气……

  而今又是一次沉入睡梦深处的境地,好似夹杂着晚间皱起的寒风, 温渺恍惚又梦到了一部分曾被她忘记的东西——

  风雪。

  很大的风雪。

  到处都白茫茫一片, 温渺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了天上, 正以一个陌生的视角窥视着这片冰天雪地中的一切。

  她看到被白雪覆盖的山林中走出一个身形颤颤巍巍的女子。

  那女子盘着发, 头戴亮闪闪的白纱,身着一种很清凉的白色纱裙, 裙摆很大、很垂, 上面装点了许多细碎的珠子;在她行走踉跄之间,还能瞧见一个尖尖的鞋头, 在雪地上留下了古怪的深陷痕迹。

  温渺已经很多次梦见过这身衣裳了,只是她从来不确定这衣服到底是穿在谁身上的。

  此刻梦中的画面勾起了她的探究欲, 不过心念一动的瞬间,原先艰难行走在雪地上的女子也恰好抬起了头。

  刹那间四目相对。

  睡梦中的温渺呼吸微窒,细眉紧蹙。

  ……那熟悉的面庞大抵再无人能比温渺更熟悉,那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更哀愁、麻木的自己。

  温渺怔怔望着梦中的一切, 不等她尝试从脑海中翻找什么,她眼前的画面整个开始扭曲变幻,像是数不清的花团簇拥在一起,等她再一次能看清时,冰天雪地便做了光线昏沉的室内,装潢古朴典雅,模模糊糊让温渺有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这个梦真实得可怕,就好似真真正正发生在温渺眼前一般。

  她依旧是旁观的姿态,瞧见低垂脑袋的仆从进进出出,瞧见背着药箱的医者步履匆匆,很快又快步走进来一个面容模糊、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半跪在榻上,自垂落的帘幔下握住了一只苍白、病弱的手。

  握得很小心,很珍重,又足以见得其中浓郁的占有欲,甚至还低声喃喃着什么,但好似总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无法叫温渺听清。

  这个男人是谁?

  他握着的那只手,又是属于谁的?

  她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这是会与她从前丢失的记忆有关吗?

  温渺带着满心疑问,往前走了几步,恰逢那男人小心翼翼撩开纱帘,露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身病气,满脸苍白地躺在榻上的另一个“她”。

  温渺瞳芯紧缩,对视之间,画面仿佛瞬间静止,而躺在病榻上的“她”则张了张,无声对她说道——

  “你不记得了吗?”

  “你曾来自另一个世界。”

  ——哗哗。

  “渺渺?渺渺……”

  温渺骤然睁眼,额间浮现碎汗,她喘息急促,胸脯起伏地厉害,连带着那枚玉钥匙也缀着红绳,歪歪扭扭地掉落至颈侧。

  她的视线一点一点适应黑暗的环境,又一点一点重新聚焦,这才瞧见撑着手臂,俯身望着她的乾元帝。

  此刻还是深夜,外间模糊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容貌俊美、五官深邃的帝王散着发,没了白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只眼中盛满了担忧与不安。

  “……做噩梦了。”

  是陈述句。

  温渺愣了几秒这才回神,她想要说是,却发觉这一场惊梦后她竟是连嗓子都哑了,浑身失力。

  倒是乾元帝观察仔细,他抬手将人拦腰搂至自己怀中,先是用手掌轻拍温渺的后脊做安抚,随后拿了榻边干净的巾帕,轻轻擦拭对方额头、鬓角、颈侧的碎汗。

  等做完这一切后,皇帝又起身倒了一杯凉茶过来,揽着温渺的后腰说:“先润润嗓子,慢些喝。”

  分明是深更半夜被意外吵醒的另一人,乾元帝却全程耐心细致,没有任何的烦躁,甚至那双眼眸望向温渺时,全然是能够感同身受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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