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秋脸蛋微红,小声道:“京中都流行清瘦纤弱,我为此节食许久,别家小姐都夸我,说我是京中贵女的顶流,就谢梦君脸圆还爱吃点心,我原是瞧不上她的,可后来见了她表姑,我才知原来女子丰腴也能生得那般美。”
小姑娘的心思本就简单,谁都喜欢漂亮的人,孟静秋也不例外,虽然谢梦君的脸捏起来很软、说话也有意思,但她是为了接近谢家表姑才同谢梦君玩的!
她才没那么喜欢谢梦君呢!不过……若是谢梦君给她当嫂子,那嫂子的表姑岂不也是她的表姑了?
孟静秋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听了女儿的话,卫国公夫人想到此前宫中玉兰花宴上的一瞥,隔着花枝她没瞧太清,但光是那妇人的身姿、雪肤,也足以知晓不凡。
卫国公不在意旁的,只追问:“你哥哥追问了有关谢家小姑娘的事情?可是昨日瞧上人家这才侧敲旁击?”
卫国公夫人回神,“年岁小也没事,可以先定亲,谢家颇得皇恩,与国公府婚配也是足够的……近来可邀谢家女眷来府上坐坐,夫君你朝中也多同谢公交流探讨,待我看完人后若是合适,届时可向圣上请旨赐婚。”
科举出现的数年,大楚朝堂官员结构重置,京城世家不如以往,国公府亦是如此;但谢家从前没落,现得圣上看重,若他们国公府能与谢府结亲,自然是美事一桩。
卫国公府上的算盘已经打好,身处军营的孟寒洲狠狠打了几个喷嚏,至于被惦记的谢梦君——
“表姑!孟元娘她家发了帖,邀咱们去她府上吃茶、观花、荡秋千呢!”
大楚对女子拘束少,一年四季女眷们可参与的娱乐活动也多,近几年京中最为流行的便是春踏青、夏秋千、秋赏菊、冬围炉。
温渺接过那张帖子,其上簪花小楷印于金箔纸上,精巧美观,尽显重视之态。
不过这样的宴会,对于京中贵女来说是常态。
第二日,温渺与谢梦君未时末出门,乘坐马车向卫国公府去。
她们到时,国公府内的庭园中已来了不少京中女眷,无一不锦衣华服,谢梦君一来便被同龄的小姑娘招手呼唤,眼底不由染上雀跃。
温渺笑道:“你便随她们玩去吧,只是要小心,别伤着自己了。”
“若我去了,表姑就只剩一个人了。”她年岁虽小,但一向愿意照顾自己的漂亮表姑。
温渺喜欢安静,“没事,我去亭子里坐坐,保证你抬眼就能瞧见我。”
谢梦君:“有事表姑一定要叫我!”
温渺连连点头,谢梦君这才放心离去。
卫国公府已建百年之久,其内庭院古朴野逸,水榭临池而筑,朱漆栏杆略有斑驳,却更显格调与底蕴。
温渺缓步走过湖上的长廊,坐在亭内,石桌上早已经摆满瓜果点心。见贵客落座,不远处的侍女主动端着茶具而来,拾翠、挽碧立马接过,为自家夫人端茶倒水,悉心妥帖。
水榭对面,几个小姑娘正摆弄花枝,谢梦君和孟静秋一左一右坐在秋千上,脸上笑容正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花园内侧,是年纪略长、已为人妻的女客,比起未出阁的小娘子她们更为娴静舒雅,只静坐在一块观花饮茶,聊聊家中的夫君、孩子。
温渺同京中世家、官员的女眷并不熟悉,也非热络性子,便只在亭内享受片刻闲暇。
前厅,书房内——
身形高壮的卫国公俯跪在地,鬓间凝着冷汗,叩首道:“参见陛下。”
大楚朝堂之上,凡世家出生的官员,都深深畏惧着他们的陛下,尤其卫国公是当年宫变的旁观者,眼下面对乾元帝不免后颈发凉,开始小心回顾自己近来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今上会踏足国公府内部。
在卫国公战战兢兢等待时,却只听陛下叫他起来,说要同他手谈一局。
卫国公没忍住,满脸迷茫的“啊”了一声。
京中谁人不知他是个臭棋篓子,陛下突然出宫同他下棋,真不是想要找个由头,把他给发落了吗?
卫国公额角冒汗,皇帝却已经侧身坐下,徐胜机灵地摆上棋盘,满脸笑意,“国公爷,您先请——”
无奈,他只好老老实实坐过去,不出所料被今上杀得片甲不留,越到后面越颤颤巍巍,整个脊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嗒。
直到乾元帝放下代表尘埃落定的那一子,卫国公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皇帝起身,抬脚准备离开。
“陛、陛下……”
皇帝脚步微顿,唇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在迈出门槛的同时慢条斯理道:“国公之子,年少气盛啊。”
很平淡的一句感慨,却叫卫国公心中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想追出去,却被徐胜笑眯眯地拦住,“国公爷止步。”
卫国公擦了下额间的冷汗,压低声音问:“徐公公可能给个明示?”
徐胜依旧笑着,“国公爷是聪明人,家中的风可不能歪啊。”
歪也就歪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主子娘娘面前凑,陛下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作者有话说:
----------------------
今日的陛下:(阴阳怪气)国公之子,年少气盛啊
皇帝的日常:和夫人贴贴亲亲-打压情敌-再和夫人贴贴亲亲-再巡视一圈,打压情敌
温渺的日常:被皇帝缠着-吃饭被缠,睡觉被缠,看书被缠
第19章 爱慕 他很大方的
花园内,几个身着锦衣的小姑娘准备比试插花,孟静秋主动提出当裁判,谢梦君对插花兴趣一般,却见一朵淡粉色的芍药开得漂亮,心想这花与表姑今日穿的衣服配,便小心摘下一路护着往水榭那边儿跑。
“怎么不和她们一起玩了?”
温渺放下刚刚喝了一口的花茶,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谢梦君鼻尖的汗珠,笑意盈盈,满身皆是大美人的成熟风情。
天本就热,表姑又暖香熏人,谢梦君红着脸蛋晕晕乎乎一笑,黏糊地贴上来,只觉得美人表姑怎么浑身上下都滑滑软软的。
她乐呵道:“想来看看表姑,我怕表姑一个人在这里寂寞。”
说着,谢梦君拿出藏在身后的芍药花,“表姑,这花好看!配表姑今日的衣裳!我想给表姑簪在发上,可以吗?”
京城早于几年前便已经有了女子头簪鲜花的风潮,不同季节、不同衣裙配上不同品种的花,更显女子娇艳可人。不过寻常人家的姑娘多簪野花,世家女子则有更多选择,甚至还有人专门培育稀有品种,便是为了应季簪花,好在各种宴会上脱颖而出。
温渺看了看谢梦君手中娇嫩的杏色芍药,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暖黄色衣裙,轻笑着说:“那便劳烦梦君帮我簪上了?”
见表姑同意,还微微俯身配合自己,谢梦君笑得更是愉悦。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用指尖蹭着温渺浓密的鸦鬓,将那花枝一点一点往已经梳好的发髻中插。
旁侧站着的拾翠、挽碧也含笑瞧着,只觉夫人同梦君小姐相处真好,倒是再没有夫人初醒那段时间的游离疏淡。
……那时候的夫人,瞧着就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仿佛风轻轻一吹,便能将夫人吹到她们看不到也找不见的地方去。
这边的水榭之上,温渺纵容着任由谢梦君将那芍药往自己发上簪。
远方的阁楼之上,被叫来的卫国公世子孟寒洲推门而进,“母亲叫儿子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大楚男女之防并不森严,但全是女宾的宴会上,孟寒洲参与也不合适,他心知那位夫人正身处国公府的后厅中,到底记挂礼数,只在自己的书房中坐立不安,谁知却被母亲身侧的侍女请了过来。
那一刻,孟寒洲心中微微一跳,忍不住猜测可是母亲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思意图。
卫国公夫人立在窗前,招招手。
孟寒洲过去,顺着母亲的视线瞧过去,却正好看到了水榭中那几个小小的影子。
隔着距离很远,人都有些看不真切,可孟寒洲一眼就认出了哪一个是温夫人。
少年心气的一见钟情在孟寒洲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进门之前他还是同龄人中堪称佼佼者的世子爷,可进了门、瞧见了夫人,却成了心慌意乱的毛头小子,只痴痴看着,都没听清卫国公夫人的话。
卫国公夫人:“先前你同你妹妹提了几嘴,我就知你心中在意,这才在府上设宴,邀了谢家女眷,想着提前为你相看一下。”
她知晓自己此番行为实在失礼,但也因着急长子的婚事,这才行了偷摸之事。
眼下,见儿子痴痴望着那谢府上的小姑娘,卫国公夫人无奈又好笑,不曾指名道姓,只轻声细语絮叨着说年岁还小,不若先定亲,等几年再成婚云云。
孟寒洲不晓得他母亲说的是谢梦君,听见年岁小几个字也只当母亲觉着他不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