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失笑,心底的担忧倒也淡了下来,年纪尚轻的孩子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倒是她关心则乱了。
家中一老一小均有约在身,温渺自己也没闲着。
她早两日便同自己新交的好友、府中的女先生李青约了端午出游,等下午日头柔和些,便上街一起逛逛,瞧瞧京中河道上的龙舟比赛。
只是出门前,温渺犹豫片刻,抬手拿起什么,藏着放在了自己的袖内。
府外街上已人声鼎沸,热闹至极,巷子边上还有孩童聚集,口中唱着近来流行的童谣——
“五月中,祥瑞现,赤白淑气成鸾鸟。”
“鸟儿飞,鸟儿落,落入皇城变金凤。”
李青一身素色衣裙,摇头轻笑,“今上可不像是会听信钦天监星象之说的样子。”
对于京城近来迭起的“鸾凤之说”,温渺也算知晓,她与李青所想的大差不差,就她几次与乾元帝接触,对方看着就不像信这些东西的人。
温渺问:“那你信吗?”
李青想了想道,“渺娘,我只信自己。”
李青的父亲病弱,考上进士那天撒手人寰,之后她与寡母久居京城,因其学问不差、心细胆大,这才一步步成为京城世家私下请的女先生,而今年岁同温渺一般大,并无婚配,偶尔受邻里的闲言碎语,但也活得自在,无甚拘束。
可温渺知道身侧好友野心不绝于此。
天色略沉,街边挂起灯笼,温渺和李青被人群簇拥着往河边走,那边人群热闹、皮鼓咚咚,正待焚香、点烛,进行赛龙舟之前的“旺龙仪式”,祈求风调雨顺。
李青拍了拍温渺的手臂,努力在人群中抬高声音道:“渺娘,梦君在对面!”
温渺瞧向河对岸,那里错落停靠着几艘龙舟,木台之上谢梦君满脸笑容,她身边站着个高挑傲气的小姑娘,想必就是孟元娘,即卫国公府家的孟静秋了。
温渺笑意盈盈,河面上却拂起晚风,正巧扬起了她帷帽下的皂纱。
星眸红唇、芙蓉玉面半遮半掩,被边上的灯笼衬得明媚异常,恰好看呆了对岸一位深红劲装、眉眼如画的俊朗青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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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狗男配登场,陛下更急急急急急了
注:古代女子来月经,会在月事带里填充草木灰,有钱人家的女性会使用软纸,但纸比较精贵,古代人又觉得月经“晦气”,所以多数人家还是使用草木灰,草木灰虽然吸水杀菌,但对女性来说也有感染的风险
第17章 画舫 只求夫人安康顺遂
先帝在位时,每年端午都将在皇家园林内举办龙舟竞渡,参赛成员多为宗室皇族、世家子弟。
而乾元帝继位后,这项活动在宫内停滞已久,却在宫外如火如荼,不少世家子都会唤上宗族兄弟与友人、同僚争相竞赛,胜后会得一面“龙舟胜会”的旗帜和银碗。
不为钱财,只为荣耀。
竞渡的河边。
“兄长!你在看什么啊?马上要开始赛龙舟了!”孟静秋抬手推了一下她身侧红色劲装的青年。
卫国公府的世子孟寒洲回神,藏于在发丝之下的耳廓微微发红,匆匆道了一句“知道了”。
在他即将登上河边的龙舟前,却听妹妹邀请来的朋友音色雀跃,冲着河对面挥手说那是她的表姑。
谢梦君的表姑?那岂不是已经嫁人了……
不对,他记得曾听闻对方的夫君早已去世了!
去世了好啊!
孟寒洲身形微顿,嘴角压不住地上抬,情不自禁又偏颈仰头,看向河对岸。
皂纱被风扬起的美妇身姿腴润、纤秾合度,她整好帷帽,摆手轻摇,好像在同谢梦君打招呼,便是有纱幔遮掩,孟寒洲都能想到那妇人唇角翘起的弧度。
醉人至极。
他抬手揉了下脸,只觉得面颊上又烧又热,忽庆幸自己肤色深、天色暗,不若叫身后一众堂兄弟见了,定是要笑话他的。
鼓声中,孟寒洲抬手系上深红额带,在身旁人的呼唤里站上龙舟,莫名意气奋发。
不多时,河面因黄昏的光影而碎成千万片金鳞,数只龙舟骤然前冲,破开的水浪乳碎玉飞溅,在众人的喘息与心跳中化作勃勃胜意。
人群躁动,欢呼交织。
温渺同李青站在湖边,也被眼下的激奋所感染,面上笑意明显,余光却见另一端灯火飘飘,引得她偏头望去。
远离龙舟开赛的河面另一端浮着一艘画舫,灯火辉煌,却格外沉静,恍若与两岸的喧闹毫无干系,因距离略远,温渺只能瞧见甲板上影影绰绰有数位护卫,唯船头的围栏后,站着位玄色衣衫,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子。
她微怔,指尖略略蜷起,只觉隔着遥遥夜色,都有一截灼热的目光持之以恒地落在自己身上。
岸边呼声乍然变大,温渺转头。
赤色龙舟率先夺冠,撞上了横贯河面的红绸。
李青笑道:“是卫国公府上的世子赢了。”
温渺也笑,“梦君今日便是陪国公府上的大姑娘来看龙舟的,想必她也高兴坏了。”
远方获胜者们捧着旗帜和银碗接受人群的庆贺,最为瞩目的卫国公世子孟寒洲站上高台,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宁静的身影。
民风开放的盛世下,他偏头同自己的堂兄弟们说了些什么,在一阵年轻爽朗的笑声里,银碗很快被交到孟寒洲手里,他大步穿过哄闹的人群,一路逆行而上。
温渺与李青并不知道后方发生了,见龙舟结束,两人便打算穿桥而过,并不打算掺和进那群小辈们的热闹中,但还没走两步,便被一仆从拦下,邀她们上画舫一游。
李青蹙眉,视线掠过那男性仆从的面容、咽喉,面色微变。
温渺看向李青,低声询问:“不然你先回去?”
“我可不放心你一个。”李青摇头,“渺娘,我陪你一起。”
那仆从见此,立马殷切补充:“夫人放心,这画舫就是为您和您的朋友准备的,主子不在船上,两位只管享受晚间的游河之趣。”
不在船上?
温渺想到了先前模糊瞥见的人影。
是提前回宫了吗?还是……
轻扶帷帽的妇人眉梢微压,不自觉摸了摸藏于袖口深处的小物。
张灯结彩的画舫停靠在岸边,雕饰华美、仙乐飘飘。
温渺和李青一前一后上去,身边拾翠、挽碧跟着。
早就等在舫内的侍女轻声细语,竖起屏风、摆上小几、送上瓜果点心,随后琴师、舞姬交错而来,珠玉之声缓缓,淹没于汩汩水声之中。
桥下,护着银碗挤过人群的孟寒洲放慢脚步,茫然四顾,远近皆是摩肩擦踵的行人,却不见先前叫他惊鸿一瞥的美艳妇人。
“已经走了吗……”
他心中空落,宛若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由在嘈杂人群中无奈叹气,打算回去后同妹妹打听一下那位夫人。
与此同时,画舫内李青抬手捂唇,小声询问温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渺沉吟片刻,摇摇头轻声道:“抱歉青娘,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事关皇帝,温渺不敢轻易告诉旁人,只隐晦道:“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等尘埃落定之后,我定如实相告。”
只是不知那时她与皇帝,到底是个什么境地。
李青抬手,隐晦指了指东方。
先前的仆从喉结不显、声线尖细,礼数周全,这样的人通常只有一个来处,那便是宫廷。
温渺略略颔首,眉眼柔柔,以指竖于唇瓣之前。
李青惊异之后反而平静,“只要你不曾受委屈就好。”
温渺:“自然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担忧散去,重新生出乘坐画舫,游河赏景的悠哉心思。
倒是期间温渺偶尔会环顾片刻。
画舫一直向西,两岸是京城内最为繁盛的街市,待到西街尽头,正好是李青与寡母的居住地,她靠岸下了画舫,望向温渺时还是多问了一句,“没问题吧?”
温渺摇头,浅笑道了声“没”。
人影逐渐远离,画舫转向东行,温渺将手臂上的披帛往上提了提,想要挡住着河面上的晚风。
风忽停,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发现仆从口中不在船上的“主子”忽然出现,正站在她后方的不远处,一席玄衣,眉眼冷峻,见着温渺时又瞬间柔和。
乾元帝笑了笑,望着前方雪肤生辉的妇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直白道:“先前在画舫内,夫人可是在找朕?”
温渺望着皇帝唇边的笑意,哪里能承认,她眼尾晕开薄红,摇了摇头,“我只随处看看。”
某些问题皇帝心知肚明,他并不继续追问,只认真细致道:“夫人月事之后,可有继续腰酸腹痛?那些云昌绵纸可还够用?身上是否还有旁的地方难受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