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江用不着吃东西,鬼是不会饿死的。
那些青菜估计也就被小姑吃了几口。
我神色复杂地和殷江对视一眼,他却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笑,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饭后,沈大佟和沈云峰不情愿地去灵堂给奶奶守灵,我原本也要跟去,却被殷江牵住带到了后院。
“你是不是很好奇,你们今晚吃得是什么肉?”他不动声色问道。
我点点头。
他指着后院晾衣杆上,一个被倒吊着的黑影说道,“就是这东西的肉!”
第139章 黑猫
那是一只死了很久的黑猫,被夹住两只后爪倒吊在晾衣杆上。
在这炎炎夏日里,东西腐烂很快,那只猫不知死了多久,毛都紧紧贴在皮肉上,已经开始招苍蝇和蚊虫,那股酸臭味就是从这猫身上传来的。
“黑猫?他们为什么要吃猫肉?”我捂着鼻子不解地问道。
“你有没有听过,黑猫招灵这件事?”殷江反问我。
“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她让我不要惹路边的野猫,尤其是黑色的。”我朝他看过去。
“你奶奶说得没错,黑猫这种动物能看到脏东西。”殷江点头,“唐朝时候武则天心狠手辣诛杀后宫嫔妃,害怕萧淑妃的鬼魂前来报仇,不许后宫饲养黑猫,就是因为黑猫可以招灵。”
“刘春莉为什么要给沈大佟他们吃猫肉暂时不清楚,但她已经把方圆十里的所有黑猫都杀光了,每杀死一只,你们家餐盘里就多一道肉菜。”
我听完只觉毛骨悚然,想到刚才桌上的肉全是猫肉,胃里又开始泛酸水,险些当着殷江的面又吐了出来。
“刘春莉到底是怎么回事?鬼婆不是说把她体内的蛇毒清干净就好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中邪了一样……”我皱着眉头说道。
“目前看不出她身体的异样,她暂时还是个‘人’,后面就不好说了。”他冷静自若的说。
我心想这可不妙,只能判定刘春莉还不是鬼,可她现在这副样子比鬼还可怕!
而且今天看沈大佟与沈云峰吃猫肉的状态,他们应该也有些问题。
但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我无奈的低声道,“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小舒,今晚你留在沈家一步也不要出来,我不能再陪你了。”殷江突兀地开口。
闻声抬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黑沉的夜幕下,殷江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我陡然一惊,“殷江你怎么了?”
“今晚是红月,每逢红月,哪怕道行再高的鬼魂也会丧失理智,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来。”他的皮肤几近透明,就连音调都虚弱了几分,“我怕自己会伤害到你,所以我要先回水葬宫去,你命格属阴,太容易招那些东西喜欢,所以你今晚千万不要出门,听到了吗?”
对于殷江的话,我没有太多感触,自身的问题已经被冷玄霄叮嘱过很多回,就算不是红月,那些脏东西也一直对我虎视眈眈。
不过我身上有五帝钱,小鬼应该不会找上我,就算真的找来我也不怕。
倒是殷江,他那愈渐猩红的眸子令我有些害怕,好似再不离开,下一秒就要变身吸血鬼。
我连忙点头,“明白了,你快回去吧。”
殷江走后,我一个人回到奶奶的灵堂前,沈大佟和沈云峰两人守了半宿,早已支撑不住,见我回来后都纷纷回了自己房间。
夜风将挽联和白纱吹起,拂过奶奶的黑白照片。
那张黑白照是我高中刚入学那年,学校要求交一寸相片,我拉着奶奶一起去镇上照相馆照的。
照片上,奶奶笑得慈善又和蔼,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第140章 红月
我跪在火盆前为奶奶烧着纸,目光却一直凝着在那张照片上,想起我和奶奶之间那些温情的回忆。
不知为何,今夜的我困意十足,眼皮不断朝下耷拉。
现在大城市几乎已经没有守灵一说,我们这些偏远的小村子还保留着风俗,但已经改良了许多,比如还是可以正常喝水吃饭,饮酒也没有限制。
至于守灵夜里可不可以睡觉,全凭自己心意。
我是很想为奶奶守上一整夜尽尽孝心,但我的眼皮好像实在不允许。
刚过午夜十二点,我就靠着奶奶的棺材昏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一条十米长的黑蛇从山沟里朝我爬来,从嘴里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暗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正瞬也不瞬地对视着我。
猝然,它朝我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毒牙。
我跑呀跑呀,却感觉自己双腿像被绳子捆住般,怎么都跑不动。
“冷玄霄,是你吗?”在青垣观倒塌那日,我曾看到冷玄霄的真身,与这条大蛇一模一样。
那条黑蛇似乎并不会说话,听到我的声音,反而飞快把我缠在中央,那殷红的蛇信子在我脸上舔弄着。
我偏过头,又看到它交迭整齐的黑色鳞片,在血月下发着熠熠的光泽。
“冷玄霄你是想杀了我吗……”我肺里的空气都被它挤出,有出气没进气地说道。
它越收越紧,我感到脖子上青筋暴起,马上就要窒息而亡。
此时,一个遥远而又沧桑的声音仿佛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小舒,快醒醒啊,小舒……”
我没有听错,那是奶奶的声音!
骤然,我睁开双眼,却对上一双阴沉的眸子……
我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棺材上,发出沉闷地响声。
“梆——”
那剧烈的疼痛使我意识清醒过来,周遭凄冷的环境告诉我,这里还是奶奶的灵堂,我没有离开半步。
而眼前是刘春莉吊诡的笑脸,与我贴的极近,仅有一拳的距离。
如果不是我刚才向后闪躲,她应该已经和我贴贴了。
“刘春莉,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面前来做什么?”我实在忍无可忍,重重推了她一把。
刘春莉坐着的轮椅被我推出一米远,可她仍在邪邪的低笑,“沈云舒,你好幸运啊!”
“我有什么可幸运的?没听沈大佟和沈云峰天天叫我丧门星吗!”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没好气地说。
“我碰了你的玉佩一下,就中了蛇毒到现在都清除不了。”刘春莉的嗓音突兀地嘶哑起来,“为什么被毒蛇缠的人不是你呢?为什么你能嫁给那么有钱又英俊的男人,我只能嫁给残疾又窝囊的沈云峰!”
我看着她那张原本美艳动人的脸逐渐变得狰狞可怖,嗓子里好像发出了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凄厉,一个苍老,尾音交杂在一起。
“为什么我的双腿残废了,而你的却好好的!”
话音未落,她从身后抽出来一把水果刀,在白炽灯下发出耀眼银光,摇着轮椅就朝我了扑过来,“我要砍下你的两条腿,把你的它们接到我身上!”
第141章 报丧鸟
大姐,就算砍了我的腿,你也不能用啊!
还好我早有准备,拿出一张驱灵符拍到了她的脑门上,霎时,她的长发无风自动飞舞,整个人像被钉在轮椅上一样,身体剧烈颤抖着。
我从卧室里把之前捆小姑的绳子拿了出来,用力绑到刘春莉身上,又抓了把火盆里的香灰塞进她的嘴里,总算安静下来昏了过去。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总算把这祖宗搞定了,看来红月不仅对鬼有影响,对刘春莉这种半人半鬼的也有影响,殷江漏算了。
就在我刚准备起身时,猝不及防地想到,我拿来捆刘春莉的绳子,是之前沈大佟用来绑小姑的。
冷玄霄的缘故,激发了我小姑的神经病,从那之后我小姑就从痴呆变得更加疯疯癫癫,沈大佟自打那天起,为了防止我小姑再偷偷往外跑,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在每天晚上入睡前都把她的手脚捆到床脚上。
可现在,绳子在这里,我小姑呢?
我倒抽一口冷气,想要开门出去找小姑,但灵堂的大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仿佛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哇哇哇——”
一阵凄厉啼哭声从门外传来,像是谁家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半夜吵着要喝奶。
那声音离我非常近,似乎只有一门之隔,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家里根本就没有婴儿,那么又是从哪里传来的婴儿哭声呢?
我拍了拍灵堂那厚重的木门,低声道,“小姑?是你在外面吗小姑?”
外面没有人回答我,可那啼哭声却明显高了几倍。
“哇哇哇——”
我心想,不会又是跟红月有关吧?
现在的我根本顾不了殷江的警告,甩出五帝钱破开了大门,急忙地跑了出去。
声音从我家院子那个大枣树上传来,透过黑沉沉的树影,只见最高的树梢上蹲着个像极了猫头鹰的鸟。
它见我抬头张望,也将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向我。
这东西在我们那叫山鸮,又叫子夜鸮,最喜欢在午夜时分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