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他又叫阎魔真君?”刘英花诧异了下,又很快明白过来,“是金婆婆对你说的吧?夜游神是我们对他的私称,因为他总是踏夜而来,又在清晨而去,所以大家都叫他夜游神。
今天是夜游神第一次降临我们村子的日子,所以我们要带着酒来供奉他,等明天血社火结束后,大家会把这坛子酒分给每一位村民,喝了酒的人一年内都会平平安安,得偿所愿!”
那些村民接二连三的走进来,无比虔诚的朝他跪拜,并把带来的酒倒进神像脚下的大酒缸里。
那些衣着朴素甚至落魄的人,提来的酒最次也是五粮液,不舍得为自己花钱,却舍得将全部身家供奉给邪神……
我看着他们一瓶接一瓶的往酒缸里倒,既觉得讽刺又为他们感到悲哀。
“你们确定这样做,阎魔真君他就能喝到吗?”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含讥讽。
在场的人纷纷转头看向我,之前的友善与热情全部消失,变为愤怒、不悦与恼火,村长站出来指着我喝道,“你是从哪来的人,懂不懂规矩?神明面前也敢无理!”
刘英花连忙为我打圆场,“村长,她是金婆婆的朋友,来找金婆婆办事的,小姑娘不懂事,冲撞了夜游神,我这就带她回去!”
之前刘英花说金婆婆在他们村子地位德高望重,我还有所怀疑,可当她说出金婆婆的名字后,在场人愤怒的情绪又无声无息的褪去。
连村长都悻悻道,“既然是金婆婆的朋友,那这次我们也不追究了,明天血社火时千万别再让她说出这种话来!”
第809章 规劝
刘英花用责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对村长百般承诺道,“不会的,我一定好好教她规矩。”
从神社回去的路上,刘英花不住叹道,“小沈啊,你真不该说那样的话,要是冲撞了夜游神,他不再保佑我们村了该怎么办啊?”
我见她如此痴迷的模样,问道,“那个夜游神都保佑了你们村什么啊?”
“几年前我们村遭遇过一场自然灾害,田里的庄稼全都死了,颗粒无收,是夜游神为我们从别处引来了水源,还发了很多食物给我们,这才让我们平安度过了那次劫难。”刘英花说话的时候满眼皆是虔诚与感恩。
这手段倒是像极了师棋宵,先用恩惠收买人心,为自己所用。
我忘不了前世建安城外那些受他恩惠的流民,同样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与神明,以为跟随他便可以从此过上好日子,不再颠沛流离。
可最终他却亲手把那些流民变成了轮回塔吸收的鬼魂,连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我很想对她说,你们知道自己供奉的是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吗?
刘英花看出我的欲言又止,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沈,你们就算不信这些,也不要当着我们的面来反驳。我女儿也不肯相信,还说这都是假的,指着鼻子骂我们迷信,所以她考上大学后再也没回来过。她跟你一样大,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了我女儿……”
她吸了吸鼻子,“不说这些了,总之你是孙婆婆的客人,她对我们家有救命之恩,我会好好招待你,希望你也别给我添麻烦了,行吗小沈?”
刘英花虽然执迷不悟,但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她所处的环境才受到影响,跟这里的人一样,我能感觉她们心肠还是好的,只是在对待阎魔真君这件事情上偏执了些。
我不能再做个不识好歹的人,更何况明日便是村子里一年一度血社火祭祀的日子,我冥冥之中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管怎样先看看再说。
刘英花见我不再反驳,以为我听进去劝,带着我和冷玄霄回了家。
白日里这些村民的行为正常无比,做农活的做农活,打牌的打牌,妇女们喂鸡鸭鸭,十分祥和,这也是让我产生错觉的原因。
一到太阳西沉,这个村子就像变了个模样,务农的人也好,喝酒打牌无所事事的人也好,都在夜幕降临前的那一刻准时回到自己的家中,再没有出来过。
今天刘英花一家去神社贡酒所以回来的晚了,饭都没来急得做,当饭做好时已经是七点五十分,他们全家包括我和冷玄霄,都在无声中吃完了这顿饭,连夹菜时筷子不小心碰到瓷盘发出的轻响声,都遭来了刘英花丈夫的白眼。
饭后我和冷玄霄回到客房,我长舒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真是受不了了,我要憋死了!这样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怪不得刘大神的女儿会跑,这还不跑等什么呢,一村子神经病,都被师棋宵洗脑了吧!”
冷玄霄则不以为意,他本来就话少,在深山里漫长的修行时可以长达数年不跟人交流,我觉得这个村子很适合他!
第810章 傩舞
“我今天打探到了金婆婆的住所,就在村尾神社旁边的那一间,趁着现在四下无人,金婆婆也没有回来,咱们先溜去她家里探查一番,怎么样?”我提议道。
上次去金婆婆北城的出租房里,我找到了冷玄霄身上掉下来的龙鳞。那么她自己的家中应该也有很多类似的东西,尤其是跟师棋宵有关的。
冷玄霄好整以暇的睨了我一眼,别有深意道,“我发现这次回来后,你做什么都喜欢偷偷摸摸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低调一点总没错。”我没理会他话中的狎昵,拉着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
沿着墙根缓缓朝金婆婆住所的方向走去,我被脚下一处凹凸不平的石块绊倒,险些摔倒在地。
冷玄霄伸出双臂将我牢牢揽在怀中,骨节分明的大手禁锢住我的腰间,胸膛离我仅有一寸距离,低沉而压抑的嗓音从我头上响起,“我很难不怀疑你在投怀送抱。”
月光洒在我们两人身上,照得他如玉般的眉眼似霜雪般清冷。
我这才想起这货可以缩地成寸直接到金婆婆家中,我却拉着他像夜间偷情的男女一样在月下私奔,还不能发出一丝声音,暧昧又禁忌。
难怪他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这大半年来一个人涉险成了习惯,忘记他已经回到我的身边。
他发现我在偷偷看他,对我挑了挑眉,眼角眉梢皆是促狭,在这无声静寂的夜里,情愫昭然若揭。
我脸一红,还好村子里的路灯光线昏暗,并没有让他看出我的羞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村子并不大,五分钟不到便已来到金婆婆那间矮旧的平房门口,她所住的位置正背对山脚,面朝神社的方向,周围并没有其他房屋,是整个村子最偏僻的所在。
到了这里我就不必再蹑手蹑脚,直接翻墙而入,随手按下灯的开关。
光源骤然亮起,我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一身冷汗……
那是几个带着面具的人形木偶,比例和常人一样高,它们身上穿着古老的戏服,铠甲云肩、玄衣末裳,执戈扬盾。而让我感到害怕的是木偶头上戴着的木制面具,似野兽也似妖邪,油彩纷呈,表情各异。
或悲或喜,或威或怒,但看上去都十分狰狞与诡异。
冷玄霄上前取下其中一个木偶人的面具,拿在手里晃了晃,蹙眉道,“傩舞?”
我恍然大悟,这些戴着面具的木偶多半是明日血社火要上场的工具人。这些面具也很有讲究,用的都是上好的樟木、白杨木,能够百年不腐,遇水不裂。
傩舞和社火一样,都是古时候的一种祭典活动,古时候认为跳傩舞可以驱赶妖魔,趋避瘟疫等等,更多的是用来向神明还愿,往往由巫师或大祭司所跳。
金婆婆估计年老跳不了傩舞了,便弄了几个木偶来帮她跳。
我见此情景忍不住疑惑道,“这金婆婆到底要做什么?”
霎时,冷玄霄陡然眉目一凌,对窗外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窗外,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如鬼魅般消失……
第811章 管教
糟了,不会是金婆婆回来了吧?
我心里一惊,刚想拉着冷玄霄藏起来,窗外便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嗓音。
“快走,她回来了!”
我与冷玄霄短促的对视了一眼,都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老人蹒跚的脚步声,连忙打开窗户跳了出去,躲在神社后面的围墙中。
果然,金婆婆佝偻的身影带着风尘仆仆的沧桑,缓缓从小路走入自家院子里,半晌过后,熄灭了屋子里的灯。
这时,先前在窗外看到的黑影也从旁边的树上飞驰而过,身形犹如鬼魅,浑身都被黑色的斗篷包裹住,分辨不清面容,却能从矫捷的身姿看出约莫是个女人。
是那个在车站救了我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向我们通风报信?
我来不及怀疑,抛下冷玄霄,一跺脚便追了上去。
只见她往村边的树林里掠去,我忍不住喝了声,“别跑,你回来!”
村子里突然亮起数盏灯光,照彻整个漆黑的夜晚。我以为是自己的叫喊声惊动了村民,却发现他们披着衣服纷纷往村子里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