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己的掌上明珠离开十三年之久,沈浩霖怎会舍得,他艰涩问道,“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了,若云舒仍在尘世间长大,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并且带来的后果,是你们所不能承受的,沈道友,请你定要慎重抉择!”徐壬严肃道。
沈浩霖无奈地点点头。
当晚,从沈夫人的房中传来剧烈的争吵声,随后是亦茹阵阵压抑的痛苦声。
沈云舒人虽然顽皮,却在某种时候格外懂事,从床上跑下来,连鞋子都没穿便奔到父母房中,娇滴滴的安慰他们,“爹、娘,你们不必为我烦恼,云舒愿意跟徐伯伯上山学术法!”
亦茹见女儿如此懂事,抱住她瘦小的身体泣不成声,“我的女儿,你还这么小,为娘怎么舍得你离我那么远!”
沈浩霖也默默别过头去,以拇指掩去眼角泪滴。
第714章 长大
沈云舒却用自己的小手擦去母亲脸上泪痕,笑着说道,“娘,云舒是去山上跟徐伯伯学本事的,等十三年后云舒回来就能保护娘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沈浩霖从腰间卸下一串五帝钱编织的穗子,交到了沈云舒手里,蹲下身体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云舒,这是为父当初在天玄宗时所用的法宝,可以辟邪降灾,现在传给你了,希望能代替为父,护你周全。”
我看着那串极为熟悉的五帝钱,想起自发现苏晴是鬼之后,便被我封在箱子里的那串,连缺口处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原来那串五帝钱竟是前世的父亲传给我的,无形中保护了我那么多次……
次日,徐壬离开的时候也一起带走了沈云舒。
整个府邸中的人全部出来相送,包括街对面的殷家全体老少也都前来送别。
小殷江哭得整张小脸都红了,扯着沈云舒的袖子不肯让她走,嘴里嗫嚅着,“云舒……云舒不要走!”
我看着殷江那俊俏非凡的小脸,心想我说怎么动不动眼眶猩红,一副要哭的样子,原来从小便是个病娇小哭包!
沈云舒拿出手绢,温柔地替他擦掉眼泪,展颜一笑,“殷江哥哥,我们回头见!”
小殷江接过那绣着蝴蝶的手绢,不再啼哭,讷讷看着沈云舒对众人挥手告别,不见一丝伤感的情绪,反而更像是出游前的喜悦。
却在徐壬牵过她的手,转身迈出门坎时,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里,那张如花般明艳的小脸抽了抽,无声的落下泪滴……
——
十三年后,悬云观内。
一名身姿挺秀高欣的年轻男子站在林间,青衣飒踏与远处竹林融为一体,说不出的飘逸出尘。眉如墨,眼如清潭,肤色偏浅,虽手持宝剑,可周身仍透着股温润的书卷之气。
我还没见过这般清隽的殷江,忍不住上去多看了几眼,反正他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他的视线不停在林中梭巡,似在等待什么人。
过了片刻,沈云舒从竹林深处姗姗来迟,一袭白衣若雪,脸上笑靥嫣然,柳眉弯弯,那双好看的杏核眼顾盼流波,感觉整个人都在放光。
我目瞪口呆的赞叹,哇哦,沈云舒出落成大姑娘了,前世的我可真是从小美到大的!
明明这五官,这样貌,都和阿瑶长得一模一样,可阿瑶却粗布荆钗,不施粉黛,人又消瘦又疲惫,看上去黯淡阴翳。
而我长在农村,跟个野孩子一样,连化妆都不会,来到北城之后才学会如何收拾自己,但穷人的气质已经养成,这辈子也改不了喽。
再一看眼前这亭亭玉立的沈云舒,难怪殷江心心念念百年都舍不得忘!
以及不得不夸悬云观的观服,纯白色穿上去飘飘若仙,可太美了!
沈云舒浅笑着对殷江说道,“殷江哥哥,你怎么又跑山上来了,你师父知道不打你啊?”
殷江与我一样,都被沈云舒那卓绝的仙气震撼到,片刻后才回神说,“云舒,很久都没见你了,我很想你,忍不住来找你,就算师傅知道了要打我也认了!”
第715章 镜花水月
沈云舒莞尔一笑,眼睫微垂,“那到时候你师父怪罪下来,可别拿我当借口!”
“怎会呢!”殷江说着,从背后解下一把雕刻精美的剑,交到她的手上,“我父亲很早之前寻到了一块天外陨铁,打造成了两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一把叫水月,他传给了我,一把叫镜花,他让我将这把带来给你……”
不知是夕阳晕染,还是少年的心动,殷江脸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薄红。
沈云舒手足无措的接过那把剑,拔出剑鞘,剑身上小篆雕刻的镜花两字倒映着她那双清澈的眸。
“镜花……水月……”她喃喃道,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这剑名再清晰不过,我和殷江上一世果然是命定姻缘,连剑都是一对的。
“你喜欢吗?”殷江试探着问。
“我很喜欢。”沈云舒把剑身插了回去,微笑道。
殷江得到她的回复,还以为她默许了这段关系,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欣喜道,“还有四个月,四个月后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那日我便到沈府去提亲,让你尽快嫁给我好不好?”
沈云舒听闻,面色大惊,迅速抽回手。
她察觉到殷江的情绪变得失落下来,又敷衍道,“殷江,这事先不急吧?我十多年没回过家里了,虽然爹娘总来山上看我,可我还想在家中多住些时日,多陪陪父母呢……”
殷江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好,你说什么都好。”
“天太晚了,师父和大师兄他们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来看我。”沈云舒眸光四下躲闪,淡淡撂下了句,便握着那柄镜花剑转身跑入竹林中。
她没有看到,背后殷江凝视的目光时那般失意与哀伤。
刚穿过竹林,沈云舒便被角落里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那男子年纪尚小,看上去要比沈云舒还要小个几岁,我认出他就是在殷江结界里被冷玄霄一鞭子抽得魂飞魄散那位……
我现在见到他还颇有些懊悔,但如今我们两个的处境正好相反,他变成了回忆中,有实物活生生的人,而我则变成了一缕残魄,谁也帮不了谁。
“小师弟,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吓死我了!”沈云舒拍着心口,吐气抱怨道。
小师弟摇头晃脑调侃道,“师姐,又偷偷跑去紫竹林幽会情郎了?”
“什么情郎,你别胡说!”沈云舒用剑鞘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娇嗔道。
“哎呦,还不承认!”小师弟揉着脑门仰头道,“整个悬云观上下谁不知道云舒师姐你早已名花有主,从出生时便和云中殷家定下娃娃亲,不过距离你的生辰只剩不到四个月了,你们便如此迫不及待,现在还要见上一面吗?”
沈云舒却因他这句话,表情落寞下来,握着怀中那把镜花剑悠悠说道,“小师弟,我其实有些害怕生辰的到来,日子一天天的接近,我这份恐惧感就莫名加重……你们都说我和殷江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可我总觉得,自己不该嫁给他,冥冥之中好像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而那个人,不是殷江!”
第716章 下山
当然不是了!
我真想冲到沈云舒身前耳提面命的叮嘱她,千万别因为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把我自己给嫁了,否则等冷玄霄找来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
小师弟像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表情愕然,“啥,云舒师姐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嫁给殷师兄?”
沈云舒若有所思的缓缓摇头,“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我总觉得,自己与殷江的情谊从我上了悬云观后便淡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儿时整日戏耍玩闹,可那都是竹马青梅之谊,并非男女之情。
这十三年来我们少有交集,即便每个月匆匆一面,也只是说上几句家常,对彼此的喜好与想法都互不了解。每次话题说深了,便觉得会伤害对方,后面刻意回避此类言语,但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越回避越排斥。
现在殷江对我而言,无非就是一个从小一同长大的陌生人,我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甚至有时觉得,他只是故意在我面前表露出的温润尔雅……总之,我现在还不想嫁给他!”
我忍不住想要为前世的自己点个赞,怎么同样是女人,她活在封建社会还能如此人间清醒,我可真是白活了!
她说完这一场段长话,回过头再一看小师弟那呆滞愣怔的神情,不禁莞尔一笑,“噗嗤,你瞧我,对你说这些干嘛,你才十四岁,距离你出师找道侣还得个几年呢,男女之事你根本都不懂!我也是傻了,竟稀里胡涂跟你说这么多……”
小师弟眨了眨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确实不了解你们男女之间的事,你说的那些我也压根听不懂!但我只知道一点,我要云舒师姐开心,如果嫁给殷师兄不能让师姐开心的话,那就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