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她没问出口,不然苏晴可能要上去跟她拼命。
最难过的是,今天要上解剖课。
再次来到解剖室门口,我的身体又开始了排异反应,闻着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我的胃便开始上下翻涌。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北城大学的解剖室阴气过重,如同医院太平间。但这些遗体都是自愿捐献的,又怎会带有阴气呢!
好在今日我们要学的是血管组织,一人一张桌子,我躲到教室的角落里,远离黑气最重的那几排标本区。
教授在前面放着投影仪,整个房间拉满窗帘,我的视线莫名凝视在田雨柔的侧脸上。
屋内光线昏沉,讲台处散发的淡蓝色光影打在田雨柔的侧脸,显得她本就冷漠的神情更加凛然。
她身上似乎有太多的秘密,却始终不肯与我们诉说。
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被困意萦绕,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梦中,我仍是趴在这间解剖室里,可四周的布置却截然不同,陈列架上还没有那么多的人体标本,黑板还是七八十年代那种不能滑动的款式,桌椅也要更为破旧。
而我赫然发现,桌上日历撕掉的最后一页,印刷着红彤彤的数字,恰好是三十年前的今天……
第418章 火海
我正疑惑不解时,从解剖室的门外跑进来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子,面容清秀,穿着白色短袖,上面印着‘北城大学’四个字。
她像是没看见我一样,从我身边急匆匆掠过,不断在桌上翻找着。
我看到她额头溢出薄薄的细汗,忍不住问道,“同学,你要找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啊?”
那女孩并没有因我的话停下动作,而是继续一张接一张桌子的翻找,终于在我刚才趴过那张桌子的书桌堂里,拿出了一张成绩单。
她把成绩单放在心口,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嘴里喃喃道,“太好了,没有丢太好了……”
我看到她急匆匆的来,又雀跃的朝门外跑,路过讲台时,衣摆不小心挂倒了桌面上的酒精灯。
酒精灯的玻璃罩碎裂一地,清脆而响亮,刺鼻的乙醇味在炎热的夏季里蒸发,那些洒落在地上的酒精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糟了……解剖室里的讲台桌椅等都是纯木质结构,再加上标本液福尔马林本就是易燃物,这火一旦着起来无法熄灭。
我看到那女孩还脱下外套,拼命去扑讲台上的火,浓烟已经冒出,呛得她咳嗽不止。
“快跑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救火!”我忍不住上前拉扯她,手指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只抓到一团空气……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梦里没有决定权。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浓烟熏晕,倒在火海中。
火苗沿着木质门框飞快上窜,眼看门窗就要连成一片汪洋火域,我顾不得其他,抬步就往门外跑。
这时,陈列架上的那些福尔马林全部爆破,玻璃爆炸声响彻在我耳旁。
那些泡在液体里的人体器官纷纷流淌到地上,我强忍着恶心想要迈过它们,却好像被人拉住了脚踝。
我低头一看,那是先前那女孩已经烧焦的手,黑黢黢的仿佛一块焦炭……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啊,留下来陪我吧!”
那女声空洞而凄厉,隔着遥远的时空在我耳畔呼唤道。
我几番挣扎都无法摆脱她的手,眼看那火苗就要从鞋底窜上来,我的心里又急又躁,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不能,不能被烧死在这里啊!
骤然间,一阵浓重的白雾从门外吹进,所有火焰都被这场大雾吹灭,熟悉的阴霾味道席卷而来。
这是风陵村时隔绝我与冷玄霄的白雾!
我倒吸一口冷气,发现周遭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解剖室的地面上出现一个黑洞般的旋涡,将那烧焦的女孩和满地器官卷入其中。
从黑洞里发出幽冥般的潮湿与阴冷,宛如一个直通十八层地狱的隧道。
旋涡渐渐闭合,地面再一次恢复原状,却露出一行人血画下的符篆,与风陵村那个轮回阵法有些相似。
可轮回阵又怎么会出现在北城校园里,难道阎魔真君的信徒已经普及到青少年了?
白雾逐渐散去,一抹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解剖室门口。
田雨柔抱着书本,用着狐疑的目光上下审视我,鄙夷道,“都下课了你怎么还不走?要睡回寝室睡去啊!”
我这才发现,自己仍保持趴在课桌上的动作,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
第419章 梦中梦
这个梦太过诡异,也太真实了些,把我之前在风陵村的遭遇都串联起来,可见我内心里其实害怕的,只是在风陵村那四十八小时里接踵而至的事情太多,我连心理反应都没来得及发作,就要应对那些棘手的问题。
看来阎魔真君的确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我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叹息道,“还好……还好雨柔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可能要吓死了。”
田雨柔白了我一眼,站在门边不耐烦的说道,“宋教授叫我来关门,你到底要不要走?不走的话我就连你一起锁里面了!”
“走走走,你等我收拾下书包。”我难得给她绽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边说边从书桌堂里掏出书包。
一张纸从我的书包上飘然落地,我疑惑了下,弯腰将它捡起。
那是一张泛黄的成绩单,写着姓名的那一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只剩一道蜿蜒不整的焦黄色。
现在我们考试的成绩都是计算机出分,根本没有成绩单一说,而这张纸,我刚刚在梦里看的清清楚楚,正是那女孩翻找出来的那张,还散发着焦炭与福尔马林液体混合的味道……
恍惚间,我觉得这张纸像是烫手山芋,兀地将它扔到一旁,心底由内而外感到不寒而栗,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田雨柔又在门口催促我,声调却仿佛隔着千层山一样缥缈,“沈云舒你怎么这么墨叽,到底还走不走?”
她的尾音高高扬起,与火海中那个凄厉的女声合二为一,“你不走的话,就别想走了!”
“我走,我走!”我抱着书包逃也似的起身,可当我来到门前,却看见田雨柔脸上正挂着邪佞的笑容,眼梢吊起,阴恻恻的说。
“沈云舒,刚才叫你走你不肯走,现在来不及了,留在这里陪我吧!”
我的视线下移,方才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尖刀,面容狰狞的从门口一步步向着我走过来。
“田雨柔你冷静点,我是你的同学,是你的室友啊!”我边往后退边呼喊道。
而田雨柔就像丧失了理智一样,桀桀笑出了声,“室友?你们不是怀疑我是鬼吗?你们曾有一天把我当成同学、室友吗!”
我无力反驳,内心却在诉说,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室友,这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那柄尖刀猝然抵到了我的面前,田雨柔的力气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大,我用双手去推都敌不过她一只手。
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就要刺进我的瞳孔中,她那张青白色阴鸷的面孔将要成为我最后的画面,一声声严肃的叫喊,伴随着哄堂大笑回荡在耳边。
“沈云舒,沈云舒你醒醒!”
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趴在先前那张桌子上,宋教授就站在我的身旁,拿着教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喝道,“你们这些同学,晚上不睡觉,白天就蒙头大睡,这是解剖室,是给你睡觉的地方吗!”
周遭传来稀疏的讥笑声,清晰无比。
刚才的一切竟又是我的梦!
之前在书上看过,人在精神衰弱时会做一种梦中梦,意思就是梦里同样也会做梦。
我刚刚是做了个梦中梦吗?那么眼下的发生一切,真是现实存在的吗?
第420章 调查
来不及仓皇多想,我主动站起来申请道,“宋教授,我昨晚没睡好,脑子不太清醒,想去走廊外面站一会儿。”
宋教授许是从未听过如此无理取闹的请求,厌烦地对我挥了挥手,让我赶快滚。
我求之不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出了解剖室。
门关上,将那股阴气被隔绝在内。冬日暖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洒落在我身上,照得我十分惬意。
寒气从骨骼里逼出,确认自己处在现实里,我的思绪也渐渐平复下来,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我噔噔跑去三号楼商学院找安羽丞。
安羽丞经常出现在我的班级门口,我的同学们都已经习以为常,这次却是我主动来找他,他们班同学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窥视着我,尤其是女生。
不负众望,安羽丞课间仍趴在桌子上补觉,一头栗色卷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柔软。
我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面,他顿时睁开那双明澈的眸子愕然看向我,嗓音还带有将醒未醒的沙哑,“小师父,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