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长得肥头大耳的衙役嘻嘻笑着,握住了我的手,摩挲着手背,猥琐道,“阿瑶姑娘不必难过,过几日哥哥帮你操办丧事,你就安安稳稳嫁到哥哥家里,今后啊,哥哥照顾你!”
竹篾背篓中的冷玄霄蛇瞳眯了眯,露出危险的戾光。
牛车上一个装着毒蛇的背篓猝然跌落,正好砸在那名衙役头上,背篓破开一个小口,花斑毒蛇从里面逶迤爬出,缠扭着爬到衙役腿上。
“啊啊啊……救我,快救我!”衙役惊恐跳脚大喊,手中提刀都落了地。
剩下几名衙役抽出提刀,当场将那条毒蛇的头削了下来。
冰冷的血飞溅到我的脸颊上,我被这惊变的一幕吓回了神,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衙役们也不敢再耽搁,开门见山说道,“阿瑶姑娘,这个月的‘税银’可有准备妥当啊?”
我瑟缩了下肩膀,退回到院中,拿起角落里那只装着冷玄霄的背篓,低声道,“对不起,我知你修炼不易,心性也不坏,可我需要银两给我父兄打口棺材,只能把你交出去……”
冷玄霄许是没料到阿瑶会如此绝情,但他又无法再众人面前开口说话,蛇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我置若罔闻般,眼神空洞地将那背篓递到衙役手中。
只有我知道,阿瑶的心也已经空了。
衙役掂了掂手上的背篓,惊叹道,“呦,这么沉,得是多大一条蛇啊!”
他们当场用铁叉将冷玄霄钳了出来,待看清楚长度后,众人皆惊。
“这么大……阿瑶姑娘,你是怎么抓住它的啊?”
我半晌才回过神来,无力的怅然道,“趁它蜕皮。”
冷玄霄那双金色的眸子浮动着深深地仇恨与懊悔,不顾铁钳的辖制,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腕。
第407章 印记
“哎呦,阿瑶姑娘!”
在场人又是一惊,连忙把它塞回背篓里,纷纷过来查看我的手腕。
只见两个深可见骨的蛇眼上,冒着青黑色的血。
这是被毒蛇咬伤的迹象,在场衙役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都知道我已经没救了。
尴尬地笑了笑,“阿瑶姑娘,你这条蛇足数,我们先走了,下次再会!”
我冷眼看着他们将背篓放在牛车上,逃也似的赶去了下一家,心中又是凄苦,又是可笑。
下次再会……哪里还有下次!
手腕间被冷玄霄咬的伤口才开始有了知觉,又痒又疼,丝丝缕缕沿着血液蔓延到心口,让我自以为已经死了的心又开始绞痛起来。
毒性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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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凉风萧瑟,老枭子夜而鸣。
一把纸钱顺着夜风在山野里飞扬,我伏在棺材前无声哭泣。
这棺材里装有我爹和我哥的尸体,而这口新打的棺材,是我用冷玄霄的命换来的。
说来也怪,那天被冷玄霄咬伤后,我以为自己活不过晚上,可没想到昏迷了几日后,我腕间的伤口竟自己开始愈合,留下两个又深又红的咬痕。
村里巫师看过后对我说,“这是蛇留下的印记,蛇是最爱记仇的动物,你如此对它,它不会放过你的,所以现在你身上留下它的咬痕,日后便会找你来寻仇!”
我听了无悲无喜,身边至亲都已离我而去,这人世间对我来说只是路过的落脚地,心已经随着亲人们一同埋葬,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或许是老天感知到我的痛苦,从父兄下葬那天夜里回来后,我就感染了严重的风寒,根本起不来床。
更不会有人给我煎药、煮饭,就这样靠着一壶水熬着。
可我也不知阿瑶到底在熬什么,换做是我,可能一头撞死在棺材前来得更加痛快。
直到我再一次从虚脱中醒转,眼眸瞥到屋内的角落中出现一抹墨色人影时,我才明白过来。
原来阿瑶苦苦撑着,就是为了再见他一面。
冷玄霄站在昏暗一角,月光倾洒在他的脚前,似冰山积雪般不敢靠近。
我此时眼睛已经半盲,看不清他那张惊世绝艳的脸,隐约看见那棱角分明如刀削般的下颌轮廓,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戾气,蛰伏在晚冬最后一场雪月里。
“你来了。”我轻声道。
“我来看看,那个拿我性命去换银两的女人,如今过成了什么样子。”冷玄霄唇角勾出残忍的弧度,嗤笑道,“看来也不怎么样!”
“我就要死了,是不是正合你的心意?”我躺在床榻上苦笑道。
“当然不合我意!”冷玄霄无情说道,“我只觉你死的太轻松,太容易!我原本想着在你身上留下印记,待我法力恢复便回来找你报仇,日日夜夜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知我是怎么从那些衙役手里逃回来的,我经历的苦楚都要让你千百倍还回来,就这么轻易的让你死,未免也太便宜你了!”
听到他的嗓音被恨意熏染,我的眼底涌出一层浅浅的清泪,竟还固执说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阿瑶,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连狗都不待见!”冷玄霄似是被我激怒,双手紧握成拳,咬牙道,“我问你,把我交给那些衙役,你心里可曾有过一丝半点的后悔?”
第408章 来世
我摇摇头,声调比他还残忍,“没有,把你换做我父兄的棺材板,我没有一丝后悔!”
“哗啦——”
冷玄霄将桌上茶碗通通拂在地上,双眸怒火中烧,嗓音喑哑中又含带着一抹无法言喻的隐忍,“好,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想着,你只要说出后悔二字,哪怕是骗我,我也定会救你!但你竟如此狠毒,没有半分悔意!”
“不要救我,不值得。”我难过的闭上了眼,一心求死的人哪里会说什么好听的,就算心里后悔,嘴上也绝不会说出来。
冷玄霄最后的耐心都已用尽,那张赛雪欺霜的脸上再次归于冷漠,垂眸睥睨着我,“即使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我缘分已尽,早些上路吧。”
我看到他转身,留给我一个比月色清辉还要寂冷的背影,忍不住说道,“来世吧……若有来世,我定加倍还赠与你!”
他的背影仅停留一刹,再次隐没于黑夜中。
我眼角悬而未决的泪,也随着最后一缕气息溘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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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轻如飞燕,从阿瑶的身体里抽离,飘荡进那炫彩夺目的万花筒后,又重重跌回现实。
意识逐渐清晰,肩膀被人剧烈晃动,恍惚中我看到安羽丞正焦急地对我大喊道,“小师父,你清醒点!”
我猛吸了一口气,从共情状态中恢复过来,头顶金光罩已经消失,轮回塔和法阵一起变为废墟。
“你昨晚梦游去了吗,这都能睡着!”安羽丞看到我醒过来,放下了心,嘀咕道,“牛逼的是你和冷玄霄一起睡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低头,这才发现我和冷玄霄的双手还交迭在一起,握着那把水月剑。我立刻抽离,从他怀中跳出一米远。
冷玄霄也在我的动作中醒转,暗沉的眸子里先是浮出几许迷茫,在看清我的瞬间又被恨意填满,与共情幻境中最后一幕相重迭。
安羽丞瞧着我们两人脸色都不太对,疑惑道,“你们刚刚是梦到什么了吗?”
“安羽丞别靠近他!”我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却凝固在冷玄霄身上,无法将情绪从幻境里分离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凄厉道,“是我错了……我原以为自己和他是命定姻缘,哪怕几经纠葛,最后仍要在一起!或许这段姻缘早在前世就冥冥定下,可全都错了!”
安羽丞看着我似笑非哭如精神失常般的表情,愣怔道,“什么错了?”
“千年蛇仙,早就修成无欲无求之身,他哪里在乎什么情爱,也根本不是因为余情未了才找上我……”我苦笑着,把凄恻的嗓音冲淡了几分,“我前世把他从山中抓回来,还要挖出他的内丹,更是亲手把他送给灭蛇的衙役手中,他是来报仇的!”
安羽丞顿时睁大了双眼。
我的话令冷玄霄从共情幻境中清明过来,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威压,脸色如狂风暴雨来临前般黑沉,一字一句道,“沈云舒,我的内丹,到底是不是你拿走的?”
第409章 人偶拦路
他的话让我心碎成一片,失落、茫然和绝望的情绪争先恐后拥挤而来,鼻尖酸了又酸。
“就当我是吧。”我惨然一笑,“现在你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要杀了我吗?”
声调大义凛然,可内里掺杂了无限委屈。哪怕阿瑶是我的前世,为何要因前世种种不堪,抹杀掉今世的所有呢?
我与冷玄霄相伴不久,但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共的事情,他真的全然不念及过往,不念及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了吗?
孩子……
思及此处,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在巴族圣地时被缚蛇铃扰乱心神,从那之后午夜梦回便会呢喃阿瑶的名字。难道说他从那时起就已经回忆起了前世,所以才对我腹中未出世的宝宝如此冷漠,连b超照片都不愿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