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杨贵妃的画像,做出一个神似贵妃的人偶,进宫面圣。结果可以预见,唐明皇将思念转移到人偶上,日夜与之为伴,大明宫内时不时传出女人的娇笑声,如贵妃又回来了一般。
师家再次名声大噪,响彻古今。但凡事总有代价,以血点睛,就得把自己的命魂分与那些人偶,师家没有一任家主可以活过四十岁,手里制造的人偶越多,家主的命便越短。
到了师棋宵这里,他已经是第三十五代传人。说来也巧,师家有条祖训,家中只有长子可以继承傀儡戏,长子当家做主。而师棋宵,恰好是次子,仅比他兄长晚了一分钟出世。那时正逢晚清,八国联军进京,举国上下都很慌乱,没有人再看傀儡戏。
第三十四任家主也是无能之辈,沉溺在大烟与美色中,娶了七房姨太太。师棋宵出生后,因不是长子备受欺凌,一次灯会中,被佣人不慎弄丢,家主竟也没有派人寻找。
师棋宵流落街头,战乱中与城外灾民一起逃走,路上靠乞讨为生,才活了下来。”
第390章 命途多舛
我知道这种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世家总有些腌臜事,却也没想到能做出让自己儿子流落在外,沿街乞讨的离谱地步。
安羽丞听得津津有味,全然已经忘却这位戏装姐姐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追问道,“后来呢?”
梁飞燕的语调轻柔,将那段尘封的秘闻娓娓道来。
“师棋宵他也真是命途多舛,在十六岁那一年,被师家找了回去,因为师家长子得了急症不行暴毙而亡,他便成了家中唯一的男丁。在外流浪了十年之久的师棋宵,早已学会在大人之间斡旋,心思深沉且善于隐藏。装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恶补早些年亏欠下的功课。”
她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如若不是我说,你们可能都不敢相信,他那手瘦金体,是十六岁才开始练习的,十六年间,这是他第一次握笔。
练习悬丝傀儡也是一样,旁人只道他天赋异禀,是继师无怨后最有灵气的一任傀儡师,却不知他夜夜偷偷练习,生怕会被他人瞧不起。这之后很久,师棋宵都本本分分尽好一个家主的责任,孝敬父母,操持内外,师家也算因他过了几年平静而富余的日子。
直到他得知,兄长的死并非急病暴毙,而是被点睛傀儡逆主,反噬而死。他才查到师家每任家主都活不过四十岁这个真相,那年他已经二十三了。他本就对这个凉薄的家族无甚感情,压制已久的恨意早就在他的血液里盘踞生根,他开始布下一张狠毒的棋局。
先是通过生辰八字找上了当年已经小有名气的我,到我家中提亲。母家是戏曲世家,与他也算门当户对,我更是被他玉树临风的外表迷惑,与他几次私下会面,都觉此人温文尔雅,体贴入微,求着我父母同意了这门亲事……
江南女子擅长针线活,在出嫁前要绣制一条手帕给夫家,一是作为定情信物,二也是要看该女子是否贤慧持家。我从小跟母亲学戏曲,对女红这东西并不感兴趣,却也在出嫁前绣出了一条鸳鸯手帕。
他不知那上面点点红线,皆是我心头血所染。十指连心,我整整刺了三十六下手指,但心里满是甜蜜,连疼痛都感觉不着了。”
梁飞燕在说这段话时,脸上露出小女儿的羞赧与深藏的爱意。
我也明白为什么安羽丞会被梁飞燕盯上,包着那串嘎巴拉的手帕,多半正是梁飞燕送给师棋宵的那条!
安羽丞随手就把人家定情信物扔进了垃圾箱,女鬼不跟着他跟谁啊!
我看向安羽丞,发现他也向我瞥了过来,眼底尽是懊悔。
“嫁入他们师家后,我沉浸在师棋宵营造出的爱河中,很快就与他生下一女,小名晚儿。我那时怎知,他对我说得每一句话,甚至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表演给我看。为了完成这一局棋,他不惜拿自己作饵,十年如一日的陪我上演恩爱夫妻的假像!
就连那条手帕,他都贴身携带,连睡觉也不曾离身!
直到晚儿十七岁那一年,他刚好四十,主动提出要给晚儿办生辰宴,我同意了。可他却在宴会上,亲手把我们的女儿送入炼狱……”
第391章 轮回阵
“他做了什么?”我心里又是好奇,又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能让梁飞燕说出自己丈夫是魔鬼这样的话,那必是做了件十分恐怖的事。
果然,她整张苍白的脸都被恐惧与心痛的表情覆盖,“师棋宵,他在晚儿的生辰宴上,对我们的茶动了手脚,让我们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晚儿被他抽干了血!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所作所为震撼到,我更是锥心刺骨的痛,可在药物的作用下,却连句话都说不出。
晚儿被他活活把身体里的血液抽干,装入了一口水晶棺材里,用太乙玄经护住心脉,成为一个活死人!
事后我哭闹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已知自己时日无多,而师家下一任并无男丁,他只能抽干晚儿的血,换给一个选中的继承人,让他将傀儡戏传下去。
还说我是家族主母,要懂得识大体,他也很舍不得晚儿,晚儿不会死,他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等后面有合适的血液注入,她就会活过来的。
就算他再情真意切的劝我,我都无法再相信他,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她睡在水晶棺材里,没有知觉,没有呼吸,只有微弱的心跳!你告诉我一个人被抽干了血还怎么活?”梁飞燕情绪激动的嘶喊着。
作为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我分外理解梁飞燕的感受,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我肚子里的孩子,哪怕是它的生父也不行!
“我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着手派人调查师棋宵,我总觉得自己同床共枕将近二十载的相公,仿佛并不是我表面看到的那样。自晚儿出事后,师家人对他又敬又怕,我撬开了当年照顾他那位老嬷嬷的口,才知道上面所说的那些事情。
也正是晚儿出事之后,他在祠堂后面建起一座塔,说是要给祖辈累积功德,我却已经知道他满心仇恨,目的绝不简单。深夜里他偷偷起床,我跟着他来到后院塔中,看见他把晚儿的血倒入塔底一个阵法中,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用晚儿的血滋养轮回阵!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撕扯着他的领口,歇斯底里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师家对不起你,可我没有对不起你,晚儿没有对不起你!
师棋宵却淡淡一笑说,飞燕,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可是戏曲世家的名门闺秀,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疯婆娘!
我也是那时才知,自己嫁的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意识最后停留在他把手按在我的头顶上,不知对我念了什么咒,后来……我就像疯了一样,去厨房里拿出一把剔骨刀,一夜之间,杀了师家整整三十多口,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师家的血流淌到小溪里,把整条溪水都染红。我意识清醒后,看到自己浑身是血,手上、脸上、脚上……我的精神彻底崩溃,跳入了那口井中……
再后来,我就变成了厉鬼,看到师家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收进这座塔里,他们囚困在其中,怨念越来越深。渐渐地,这些怨念从塔里飘出,开始影响周边的村民,那些村民也纷纷自杀,他们的魂魄也在死后汇集于塔内,整个风陵村因这座轮回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大凶之地。”
第392章 开棺
“我以为,他只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对我和孩子也如此残忍,可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镇压这座轮回塔的阵眼……”梁飞燕哀叹道,语调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嘲讽和苦意。
我想不出词汇来安慰她,安羽丞和殷江也是沉默着听完整个事情经过。
这个师棋宵的确如梁飞燕所说,他是被滔天恨意滋养出来的魔鬼,轮回塔吸纳未尽阳寿,定是给他短命的自己采补寿数。
现在的问题有三,一是师棋宵后来又去了哪里?
二是百年已过,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我身体里继承的《太乙玄经》,到底跟师家有什么关系?
我百思不得其解,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毁掉这座轮回塔,否则它累积不散的怨气越来越深重,周遭会有更多人受到影响。
师棋宵建立这个轮回塔的目的多半也是如此,利用恨意源源不断为自己添加阳寿,他便可永生不死!
这歹毒的手段我也是第一次见,愤怒道,“殷江,我们必须要把这座轮回塔毁掉,你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听到回答,愕然转头朝他看去,只见他表情沉重,双眸被复杂的情绪填满。
“殷江?”我提高声调又唤了一遍。
他这才回过神来,局促的说,“你要毁掉这座塔吗?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哪里不舒服吗?”我仔细打量他,竟发现他的额头溢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扣在掌心里,似是在隐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