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从桥的另一头跑过来一群神色慌张的年轻男人,四处张望着,好像在找寻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纹着花臂,脖子上戴了一条明晃晃的大金链子。
我视线触及到他的脸上,嘴角就浮出了笑意,起身拍拍裙摆对大爷说,“多谢,不用了,我的机缘来了!”
“大师,大师我可算找到你了!”为首那人正是彪哥,见到我如见亲妈,激动地眼底都湿润起来,就差当场给我跪下。
半日不见,彪哥整个人狼狈不少,那张脸就像刚从戏台走下来的武生,紫青的淤痕斑驳纵横,嘴角还有一块没处理干净的血迹。
我在心里嘲笑着,语气仍是漫不经心,“呦,这不是彪老板吗?怎么才一会不见,您就弄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出门被狗咬了吧?”
彪哥现在的表情难堪到恨不得自己打脸,赔笑道,“大师,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计较。”
我还是很暗爽这种打脸的感觉,心中乐开了花,却学着冷玄霄那种高深莫测的模样,缚起手不动声色道,“说说吧,遇上什么事了?”
彪哥余光扫过旁边的大爷,神色就变得有些闪烁,压低音量道,“大师,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好啊!”
我在大爷震惊又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如闲庭信步般朝天桥底下停着的那辆奔驰车走去。
留下大爷一人风中凌乱。
第283章 观香
奔驰车开回彪哥的店门口,他亲自从副驾驶下来为我开车门。
有生之年,我第一次体会到那些玄门大佬的待遇,怪不得青垚费尽手段也要当青垣观的观主,那种被人拥簇的感觉确实很上头,但我敬谢不敏。
我刚打开店门,就被混合的酒味包围,浓郁到有些呛人。
店内一片狼藉,酒柜被砸翻在地,菜汤喷溅在雪白的墙上。桌椅板凳断的断,折的折,前台桌面上还插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彪哥直接领我来到单间内,为我递过来一杯清茶,是他之前八十八一杯充当铁观音的乌龙茶,神情沉重地说道,“自从大师你走后没多久,我的店就被一伙人砸了,那些人跑来吃霸王餐,我朝他们要钱,竟然还被打了一顿,店也被搞成了这样!”
这显然是遭到了仇家报复,对于这种洗白开餐馆的道上也有不少,既然彪哥他们敢开这个店,就不应该怕人寻仇,可我感觉这里面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挑了挑眉,故作疑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没用!大师你是不了解我们县,之前这一片都是我们这种小混混,靠收保护费为生,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帮伙,平时相互不打扰,真遇上避不开的事才会动手。”彪哥懊恼的说。
“后来不是扫那啥吗,大家就都找了点营生,像我这个开个餐馆,表面虽然干净,私下里经不起细查。这也是我们默认的规矩,怎么闹都行,但绝对不涉及条子。”
“那你找我来有什么用,我一个小姑娘,既不能帮你打架,又不能帮你化解仇怨,顶多给你画道平安符,保佑你早登极乐净土。”我呷了口茶,讥讽道。
彪哥看出我还在因中午的事记恨在心,连忙让人把我的背包送了过来,作揖赔笑道,“大师,先前都是小弟不懂规矩,您看看里面东西少没少?”
我随手翻了翻,看五帝钱和身份证都在里面便没多在意,漫不经心地说,“如果只是因为我中午铁口直断你会有血光之灾,那你没必要请我回来,你天灵盖上方煞气冲天,随便找个江湖术士都能看出来。”
“大师,这事怪就怪在,我的店已经在这个月内,被莫名其妙砸了好几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彪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如果都是道上的人那也好解决,不过每次砸店的人都不一样,有的是路过的行人,有的是食物中毒的客人……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只是这次比较严重,竟然跟我动起了手。但每次砸完都要调整个三五天,总这样下去,我的店还开不开啊!”
他说完这话后,我来了兴趣。
因为我从第一次踏入这个店时,就感觉到店里的风水有些问题,不过我只是个食客,也懒得管这种事情。现在彪哥求到我头上来,我还真想试试自己的堪舆之术学得怎么样。
我让彪哥把关二爷神龛前的香炉拿来,放在店内正中央的位置,点燃了一根清香。这在我们行业内叫做观香,因为有些风水上的东西,罗盘不一定能看出问题,但烟可以。
一缕白烟从香头袅袅散开,缓慢飘散至隔间的墙壁上,萦绕不绝。
我指着隔间那堵带着新粉刷痕迹的白墙,眯起眼睛问他,“这墙是什么时候修的?”
第284章 穷奇
彪哥一怔,回忆道,“好像,就是一个月前左右。”
我不动声色地说,“把它砸了。”
店里其他人听了我的话后,引起轩然大波。
“老板,咱们为了单隔出来两个房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修好,怎能就这么砸了?”厨子的语气中俨然对我十分不信任。
我了解,在整个行业内,年纪越老的先生越会被人尊敬,年纪轻点的根本没什么地位,更何况我还是个女的。
他们现在估计都在认为自己老板是被打傻了,要不就是被我清秀的外表蒙蔽了双眼。
彪哥也有些迟疑,“非砸不可吗?”
“你自己看着办,是舍不得这一面墙,还是舍不得以后的麻烦。”我轻描淡写道。
彪哥终于狠下心,咬牙道,“砸!”
员工们见老板心意已决,只得拿来大锤,一下下将水泥墙全部敲碎。
正当砸至一半时,一只巴掌大的铜兽从水泥里露了出来。彪哥将上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拿过来给我,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铜兽貌似老虎,角如牛,背上还有一对翅膀。目光凶戾,铜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这东西叫穷奇,跟你身上纹的饕餮有些渊源,都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性情暴戾又好战。”我把玩着手掌中这只铜铸穷奇,从它的口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如果把这东西放到家中,会引来很多争吵和矛盾,严重的就会像你现在这样。”
我刚把那字条展开,彪哥的脸色就黑沉下来,赫然,那生辰八字就是他自己。
“你这店里的风水被人动过。”我言简意赅的说。
“当时装修这堵墙的时候,是谁联系的装修团队?那些人呢,全给我找出来!”彪哥愤怒地吼道。
员工见自己老板发飙,立刻打了个电话,片刻后一脸无措地说,“彪哥,是空号……”
当然是空号,装修的人肯定早就被人买通,毕竟他们只负责修葺,根本不懂其中门道,拿钱走人。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这彪哥下次恐怕会伤得更重。
“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谁!”彪哥眸中迸射出狠光,咬牙切齿的说,“肯定是林远那王八羔子,之前他跟我一起洗白开饭店,就开在我隔壁。发现生意怎么做都不如我,然后就跑去中心大道那里开建材店,他一直记恨我当初抢他生意这件事,装修的事指定是他捣的鬼!”
我懒得理他们之间这些恩怨情仇,把话直接撂这,“先说好,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小东西,但请凶兽的人会遭到一定反噬,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彪哥连连点头,“请大师帮我!”
我拿出五帝钱,把它们拆下来摆成一个梅花阵,围在穷奇四周,又让彪哥给我弄来了一碟朱砂,点在铜铸穷奇的额头上,嘴里默念咒诀。
少顷,我睁开眼睛,对彪哥等人说道,“好了。”
“这就成了?”彪哥疑惑道。
一股浓黑的煞气从穷奇上方飘走,只不过他们没打通六窍的人是看不见的。
第285章 小瞧
我再次跟他确认,“成了,但是施法的人会受到不轻的反噬,可能会出点意外事故,应该不会涉及性命。”
彪哥一脸的畅快淋漓,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感觉,恨声道,“那是他活该!”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此时已是后半夜,我困得不住打哈欠。
彪哥现在也不敢再得罪我,恭敬地把我请上二楼客房,我美美的睡了一觉,再睁眼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我拎起背包,下楼准备回北城,却被彪哥热情地挽留,非要请我吃顿饭,为我饯行。
推辞无效,只能跟着他进了单间,发现满满一桌子菜都已摆好,丰盛程度不亚于满汉全席。
我不想和彪哥这种道上的人有过多牵扯,心想吃过这顿饭后就分道扬镳,以后绝不会再联系。
可就在我刚提起筷子时,单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进来的是个跟彪哥年纪差不多的平头青年,嘴里叼着一支烟,右臂吊在胸前,好似受了不轻的伤,联手腕骨都打满了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