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小的陌颜偷偷溜了出去，跪在母亲的灵位前，哭得泣不成声。
误闯进来的小鲤鱼公主听到有人在哭，好奇地往里头凑了凑，蹲在了哭泣的陌颜面前，好奇地望着他。
陌颜透过满眼的泪水，第一次见到了白卿影。
她的眼睛乌黑至臻，如同世间最纯净的黑曜石。
白卿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果，剥开糖纸，塞进了陌颜嘴里，叫他不要哭了。
这是陌颜第一次吃到糖果，虽然味道很淡很淡，淡得不像糖果。糖果融化在嘴里的那一刻，陌颜觉得身上的伤痕和痛苦似乎都淡去了，眼前只有女孩儿甜甜的微笑。
也是第一次，有人目睹他脆弱的一面，亲手为他抹去了泪水。
那天白卿影把口袋里所有的糖都塞进了陌颜手里，陌颜舍不得吃，放在衣服内袋里，最后全都融化了。
他曾问白卿影，明明很喜欢吃糖，为何吃味道这么淡的糖果，白卿影解释说，身为公主不能吃太甜的东西，容易伤牙齿，陌颜便也学着她吃些甜味很淡的食物。
陌颜其实非常嗜甜，却学着白卿影对甜蜜浅尝辄止。陌颜觉得自己只要保持和白卿影一样的习惯，他就能和她越来越近。
在陌颜心里，白卿影就像是照进陌颜生命中的一束光，是他苦涩童年中唯一的糖，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她的地位，无人可替代。
而他的毕生梦想，就是把她娶回家，让白卿影成为他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东海皇后。
谢汐听着也觉得二人间的故事颇为唯美，听着听着都入迷了。
陌颜讲完了他和白卿影的初遇，停顿了好久，见谢汐没有丝毫反应，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啊？”谢汐懵圈了，“我需要有什么想法吗？”
“你……”陌颜想了想觉得也是，琢磨了一会儿，问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谢汐微微一滞，脑袋里若隐若现地飘过一袭绿衣。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把心思扑在吃吃吃上，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喜欢谁。
她的心从未因为他人乱了节拍，可是那天桃花树下，胥璟背着光给她轻轻地擦拭脸颊，脸上那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谢汐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只是，谢汐并不能确定这就是喜欢，只能说她对质子殿下确实很有好感，而且现在她不可能承认。
蓉妃才刚刚造谣她和胥璟私通，谢汐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思索了一番，谢汐回答道：“小的没有喜欢的人。”
陌颜闻言，转头看向她，似乎想确认谢汐有没有说谎。
谢汐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手中的银发有几缕滑落至水中。
陌颜盯了她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来，最后淡淡地说：“那你真可怜。”
谢汐：“？？？”
卿影公主现在都不乐意搭理你，请问谁更可怜一点啊喂？
谢汐听陌颜讲了这么多，还是不知道陌颜为什么突然对蓉妃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只能慢慢揣摩了。
狗太子阴晴不定，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陌颜沐浴完，披上衣服，朝谢汐丢下一句：“你也快点滚去洗澡，一身奶油味，本王闻着腻得慌。”
谢汐点点头，然后嗖地一声就溜走了。
她早就想洗澡了！陌颜这狗东西做出来的奶油又咸又酸，跟馊了好几天似的，沾在她衣服上比死了还难受。
谢汐回侍女院洗澡的时候，陌颜走向了书房。
胥璟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见陌颜来了，站起身就要行礼。
陌颜一摆手，说：“都说过多少遍了，你在本王面前不要讲究这么多礼数。”
胥璟作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是，殿下。”
“这么晚了还来找本王，是有什么事？”陌颜顺手给胥璟倒了杯茶。
胥璟接过茶，垂眸抿了一口，似乎在犹豫应该如何启齿。
陌颜看着胥璟，对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不满：“阿璟，你在犹豫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你有忙需要本王帮，本王哪次不是不遗余力地帮你？”
胥璟抬头，下定决心一般，坚定地吐出一句话：“殿下，臣想向您要个人。”
陌颜笑了，原来是这么件小事：“要个人？可以啊，你想要谁？”
“臣想要……”
“谢汐。”
第18章 睡前故逝
此言一出，陌颜似乎被定住了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说你要谁？”
胥璟茶色般浅淡微棕的眸子直视着陌颜，温柔而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谢汐，臣想要谢汐，想让她到臣府中伺候。”
陌颜拿着茶壶的手微微有点颤抖：“这大半夜的你上门找我，就是为了要她？”
“臣白天来过几次了，只不过没找到殿下，半夜才得了机会见殿下一面。”胥璟如实回答道。
胥璟居然来了好几次，就为了一个谢汐？
陌颜微微惊诧道：“你……你为什么要她？”
“臣看谢汐颇合眼缘，又机灵可爱，臣府中正缺这样的侍女，不知道殿下可否将谢汐赏给臣？”
胥璟一字一句说得颇为诚恳，甚至都用上了“赏”这个字。
陌颜又想起蓉妃哭哭啼啼地对他说“质子殿下和谢汐在太子殿内私通”，一时间有点恼火，又有点懊悔。
刚才他想都没想就说“可以啊，你想要谁”，现在知道胥璟要谢汐以后，有点下不来台。
“阿璟你想要个侍女当然可以，本王宫里多的是机灵的奴婢，碧珠手工活做得很好，樱华做菜甚是好吃，亭月和月色洗衣服洗的特别干净……”
“臣只想要谢汐。”胥璟垂眸。
陌颜沉默了。
窗外风拂柳梢，发出清浅的沙沙声。
月色洒进来，照耀在胥璟手中的茶杯里，茶叶在如霜的月光中浮浮沉沉。
陌颜定定地看了胥璟一会儿，双唇微张，沉沉道：“蓉妃说……”
“说我和谢汐在您殿内私通？”胥璟唇角勾起了微笑，“殿下您觉得可能吗？”
“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你这般突然上门向我要人，我着实是感觉到有些奇怪，”陌颜揉了揉眉心，“你为什么偏要她不可？她那么蠢，又那么笨，能伺候好你吗？”
“臣这么多年过得甚是平淡，所遇见的侍女们无不是低眉顺眼，只会低头做事，鲜少见到谢汐这般生动鲜活的侍女。臣觉得，有这样一个侍女待在臣的宫殿里，会带来不少生机。”
胥璟这番话点醒了陌颜，陌颜居然觉得，胥璟讲的这些似乎已经发生在自己身边了。
他的宫殿里，往日不是也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吗？
陌颜多年如一日过得都是循规蹈矩的生活，不是在朝堂就是在书房，要么就是跑到鲤鱼宫去死皮赖脸地求见白卿影。
日升而起，日落而息，每一天过得都平淡如水，毫无滋味。
可是谢汐来了以后，陌颜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丰富。
她把花瓣撒满浴缸，她偷吃自己的早膳，她教自己做奶油蛋糕，她耍赖，她大叫，东宫被她弄得稀巴烂，却也生机勃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陌颜每天一睁眼，都觉得日子好像多了点什么盼头。
就像胥璟说的那样，谢汐就像平淡日子里的一撮跳跳糖，把陌颜的生活弄得滋滋作响。
明明谢汐也没来多久，陌颜居然已经适应了谢汐在身边胡作非为的日常。
若是谢汐刚来那几天，胥璟来向他要人，陌颜肯定毫不犹豫就把谢汐丢到质子府去。
可是现在，陌颜莫名其妙地不想把谢汐送走。
“阿璟，谢汐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女，本王已经习惯让她伺候了，”陌颜尽量平缓地说，“无论你提什么请求本王都会答应，但是这次，本王不能满足你的请求。”
胥璟闻言，眸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不过还是礼貌地说：“当然，谢汐本就是质子殿下的贴身侍女，臣这么冒昧地向殿下要人本就不妥，既然殿下想把谢汐留在身边，殿下就当臣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无妨，阿璟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陌颜微笑着说，“下次本王亲自选几个手巧又体贴的侍女送到你府上。”
胥璟点了点头，起身作揖道：“殿下，天色不早了，臣就不多叨扰了。”
“好，回去早点休息。”陌颜目送胥璟出门，一时间心中有些复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谢汐这蠢货到底怎么合了阿璟的眼？
阿璟和自己相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明着开口向自己要过什么东西，结果生平第一次开口，要的就是谢汐？！
他们两个难道真的有私情？
不对啊，胥璟和谢汐也就见过两面，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看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