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瞧着笛袖裙装的做工,那精湛的工艺倒是有些眼熟,不由多看几眼。
随后,似明白过来,不冷不淡地扫一眼自家儿子,意味难辨。
笛袖唇角漾开恰到好处的微笑,得体大方地问候:“顾先生,您好。”
顾庆宗的视线在她端庄的仪态和沉静的眼眸间停留了一瞬。
“嗯。”他应了一声,音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季总今日风采照人,你们年轻人是该多来捧场。”
他的目光转向顾泽临,吩咐道:“既然来了,就去给季总道声贺,代顾家表示心意。”
“好。”顾泽临从善如流应下。
季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她心思玲珑,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仅从容应对着各方宾客,也早已留意到女儿身边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虽有预感这就是笛袖新交的男友,却没想到,竟是顾庆宗的儿子。
她曾经示意过笛袖要和顾家千金打好关系……但与顾泽临交往,着实超出了季洁的预期。
季洁心下暗惊,女儿藏得可真够深!
心思电转间,明面上的礼数却分毫未差,顾泽临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季洁,举止谦逊得体:“季总,常听我伯父提起您,今日有幸见面,祝您事业蒸蒸日上。”
酒会上觥筹交错,一群人举着高脚杯谈论,和宴会厅里华丽堂皇的装饰一样,酒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偶尔碰杯小抿做个样子罢了,没人会动真架势去喝。
可顾泽临敬完酒,竟是将杯中酒液实实在在地一饮而尽,那份不加掩饰的爽快与给足颜面的晚辈谦卑,令季洁微抬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含笑赞道:“顾少爷果然气度不凡,您教导有方啊。”
双方简单打过照面,当下场合,细聊是不可能的。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周遭有眼色的宾客已然围拢上来,季洁与顾庆宗很快重心偏移,注意力投入新的交谈圈中。
顾泽临与笛袖适时告退,转身融入人群。走出几步,他侧头低声问她:“感觉如何?”
笛袖想了下道:“比预想中……要好。”
至少,没有预想中的冷遇或暗含不悦,一切维持在公开场合应有的分寸之内。
而且特别的是,上次见面时顾父对她若有似无的敌意,似乎消退近无。
她垂眸细想片刻。
是因为知晓了她是季洁的女儿?笛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顾庆宗绝非眼界如此浅显之人。
难道……是误将她错认成了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潮汐】部分结束。
顾名思义,这一part代表顾泽临和笛袖的情感路程时进时退,此起彼伏,最终达成从身到心的高度契合。
接下就是围绕笛袖年少的故事线展开,这说明也进到了正式的收尾阶段~~预告下还有十几章就完结啦,伏笔和前期铺垫会一一回收,每章信息量都会很大,会有好几处反转!
下一章节系列名叫【寒鸦】,嗯,听名字就知道是要搞大事的节奏。
第85章
顾泽临曾信誓旦旦说过, 他爸从不干涉他的感情私事。
换言之,顾泽临与谁交往,和谁出双入对, 都不足以让顾庆宗这般人物额外费心。
包括安排这次会面, 顾泽临也显得轻松自如,仿佛理所应当——
因为清楚他爸对待子女挑选伴侣方面,异乎寻常的开明。
更确切地说, 是一种不以为意。
笛袖之所以对顾庆宗先前的态度印象深刻, 正是觉得以他的身份和眼界,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 和小辈计较。
联想到她所知范畴内,顾父唯一表现出明显喜恶的, 是周晏无意中透露的话——针对庭纾引起的那场风波, 顾庆宗连过问都嫌丢脸——自家儿子为了个女明星把商场上有头有脸的合作伙伴送进医院,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即使最后摆平下来, 顾父对此不满可想而知。
树大招风,顾庆宗谨慎了大半辈子,自然不喜家里人如此出格的举动,招致外界非议。
平日里顾泽临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唯独这件事,在顾庆宗心里记上一笔。
笛袖迅速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猜测浮上心头:
在巴黎那次, 顾庆宗恐怕是将跟在顾泽临身边的她,错认成了庭纾?
念及至此。
笛袖才意识到,自己许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顾泽临当真说到做到,没再让那人干扰到她的生活。
这场酒会持续了三个小时。
季洁有意让女儿多在社交场中历练, 后半程一直将笛袖带在身边。笛袖亦不负所望,言谈举止舒展大方,赢得了诸多欣赏的目光与赞扬之词。
这对母女一个赛一个耀眼,无形中为这场盛宴添了层别样的光彩。
席间,饶是顾庆宗,也不免投来几次侧目。
顾泽临望着这幕,面上隐隐可见与有容焉的骄傲神色。
直至曲终人散,送走最后几位重要宾客,身为主角的季洁才终于得以抽身退场。
她今晚喝了不少,面上泛着红光,意识虽清醒,但踩着高跟鞋的步伐已经有点晃悠,谈秘书及时递上一双轻便的单鞋为她换上,和笛袖一起扶着季洁坐进车内。
待笛袖和季洁在后座安顿好,谈秘书才绕至前面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抛却束缚后,季洁挑了个舒服的坐姿,慵懒陷进宽敞的座椅里,今夜扬起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场面上的得体微笑,此刻反而因没了外人,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惬意与松快。
“哲哲。”
她嗓音带着微醺,喊笛袖的小名,“妈妈今天真的特别高兴。”
“这一路走来太难了,有多少人泼冷水,等着看我的笑话……但我不仅走下来了,还走得比他们都风光。”
在商界沉浮打拼的女人本就不易,作为一个单身却美丽夺目的女性,其间的艰难更甚。隐形的歧视与排挤如影随形,即便到了季洁今时今日的地位,上头依然有更高阶层的人物,该受的罪一分也不会少。
她在风雨飘摇之际,独自撑起季家,内有亲戚暗地使绊,外有对手设局挖坑,但到头来,赢家依然是她季洁。
车上,季洁酒劲未消,兴致勃勃地向女儿勾勒着未来的商业蓝图。
目光不局限于当下,野心因成功上市而进一步膨胀。公开发行意味着不再为现金流所困,股民的资金将源源不断涌入池子,她完全有能力铺开一个更庞大的局面。
笛袖始终安静地倾听。
母亲从未和她诉过苦,但笛袖知道,能取得今日这般成就,妈妈足以成为她一生学习的榜样。
最好的言传身教,莫过于此。
“你留学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中途,季洁忽然问了句。
“都在正常推进,文书和其他材料都弄好了。”笛袖答得简洁:“只等申请通道开放,第一时间投递。”
“有几成把握。”
“很稳。”她说道。
语气里不骄矜,也不自谦,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季洁满意点点头,开了个玩笑,“看来我们母女俩最近运势都很旺啊。”
笛袖刚莞尔。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话不能说得太满。
车子从高速匝道驶下,即将汇入主干道时,车身猛地一震,伴随一声巨响,后排的人都被惊得倏然坐起,下意识伸手撑住前方座椅和车门。
季洁一瞬间酒醒,问道:“怎么回事?”
“……”
谈秘书迅速反应过来,熄火,拉起手刹,“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了。季总,您先别动,我下去看看。”
笛袖却多了一份谨慎,透过车窗环视四周,这是寻常的国道出口,视野开阔,并无遮蔽,基本排除了人为蓄意的可能。
“是左前轮压到了一个尖锐的金属件,胎壁完全破裂了,”谈秘书仔细查看后,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同季洁汇报,“估计是货车运输掉落的零件,车现在爆胎开不了,我立刻联系4S店派人来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