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靠着这套投巧的法子屡试不爽,若是再知道那晚自己轻易心软,还跟她又亲又抱……尾巴指不定要翘到天上去了。
为了约束他的性子,笛袖打定主意,要把那晚的事瞒下去。
至于她为何会去他家,笛袖倒没藏着掖着,直言是他的好哥们周晏看不下去,当了回中间人牵线搭桥。
顾泽临对周晏模糊有个印象,隐约记得中途来过一趟,只是他那会儿满心都想着笛袖,压根没心思搭理,周晏自个儿来又自个儿走了,没想到竟在背地里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他特意挑了个时间,约周晏出来吃饭。可一听笛袖也会到场,周晏立马支支吾吾地找借口,说自己忙着呢,这饭就不用专程请了,他俩这交情,犯不着这么客气,等回头有空了再聚也不迟。
笛袖在旁听完全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周晏眼下忙着避嫌,哪敢跟她打照面,躲着他俩都来不及。他把顾泽临的底抖落得一干二净,生怕露馅,没说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顾泽临见状,心里莫名得很,又瞥见她的神情,忍不住问:“在笑什么?”
笛袖语气轻快:“后天要回南浦了,一想到回家,就高兴。”
顾泽临:“……”
早知道不问了。
浓情蜜意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但腻歪久了,她也开始想要寻求私人空间,稍作喘息。
正好期末结束,暑假伊始,笛袖在江宁只留了一周,便订了机票回南浦。
许久没和家人相处,她觉得多少有些冷落,想借着这个假期,多陪陪家人,增进亲缘关系。
得知她要回南浦,顾泽临有点闹情绪——刚和好一周,就要面临异地,换谁也开心不起来。他因为之前的“前科”,眼下正是要在公司和高层面前好好表现,努力挽救形象的关键时刻,实在脱不开身。
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偷偷订张和笛袖同一个航班的机票,在飞机上给她个惊喜。
笛袖花了足足半天时间才把他安抚好,以至于下午出发去机场时,差点赶不上登机时间。
回到南浦家里,奶奶亲手做了一桌好菜,招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孙女。
饭桌上,听说笛袖会在家住满整个假期,奶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相较之下,叶父的神情平淡许多,但脸上笑意明显浓了几分,病中食欲下降,但当天晚上他心情愉悦,比往常多用了一碗蔬果汤。
叶父的身体情况时好时坏,确诊慢性肾炎的前两年,患者处于过渡期,各项指标波动异常频繁,原本说是三个月的疗程,只需每个月中旬住院一次,用激素药吊水,其余时间只要维持得好,可以不采用药物干预。
但叶父出院不到半个月,就因为肾渗透功能出现问题,引起手脚水肿,为了保险起见,再次住院观察。
笛袖回来没过两天安稳日子,又开始恢复往医院跑的行程。
但好在,这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和她一样对叶父身体抱有担忧的,是邓雯。
患难见真情,病房内,两人日常温馨的相处,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早在上次回南浦时,笛袖内心便接受了邓雯的存在。时隔半年,父亲和邓阿姨还没有领证,这比他们一开始口中说的“婚期”,可拖了太久。
——没领证这件事,笛袖不是从叶父口中得知的,而是自己在平常生活中验证。比如邓雯母子依然住在以前的家中,当着主治医生和护士等人的面,叶父还是会和邓雯保持距离,称呼她为“邓医生”,即便医院同事们对此都心照不宣。
悬而未定的非法定关系,始终像一根软刺,横亘在通往最终幸福的道路上。
以是那天,病房内只有父女两人。
提起再婚这个话题,来得毫无铺垫,但事后细想,那应该是父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语:
“爸爸最多,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得了这么个病,兴许撑个八年十年,也就没了。”父亲语气温和地对她说:“除了想多陪陪我的女儿,爸爸也想身边有个知心人,互相做个伴。”
笛袖怔住了。
“你邓阿姨不嫌弃我生病,一直陪着我,她是个好人,爸爸不想辜负她。”
“今天呢,爸爸也是问问我女儿的意思,愿不愿意有个新妈妈。”话音刚落,叶父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个说辞不太妥当,又补充道:“当然,你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改口不习惯,只当家里多一个长辈,行不行啊。”
他的语气很慢,像是在打商量,但意思很明显。本可以自己拿定主意,却放低语气询问她的意见。
笛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
她沉陷在自己的感情中,却忽略父亲早已老去,他陪伴孩子长大,如今孩子离家后,他是真的老了,还很孤独。
笛袖轻声说:“爸爸,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邓阿姨很好,我祝福你们。”
叶父听到笛袖的话,深感动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欣慰道:“好,好啊……真是好孩子。”
“等你邓阿姨晚些过来,我就和她把话说开。”
笛袖颔首应下。叶父心里最记挂的念想,得到女儿的理解和祝福,他心情大好,精神也振作不少,父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快到中午时,邓雯带着她的儿子盛致从家里过来。
她今天不值班,所以来得比平时晚些,盛致放暑假在家,跟着妈妈顺路过来看望叶父,他刚结束初一学期,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期末考,邓雯在医院照顾叶父,他就自己放学回家吃母亲留下的饭,然后做功课。
男孩子发育得晚,大半年不见,盛致的外貌身形没什么变化,还是半大孩子的模样,声线却哑了不少,刚好在变声期,带着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粗哑,透着点青涩的成熟,和稚气未消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进了病房,盛致懂事地喊了一声“叔叔”,叶父笑吟吟地应了,简单问了几句他的期末考试分数和假期安排。盛致的成绩一向稳定拔尖,让邓雯省了不少心。得知他考得不错,叶父又问他暑假有没有想和同学去玩的地方,还说作为嘉奖,旅行费用他全包了。
邓雯在一旁轻声制止:“别纵坏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玩疯了,心就收不回来了。”
叶父却不认同:“该学的时候认真学,该玩的时候就得尽情玩,松弛有度才好。”
他看向盛致,“小致,听叔叔的。”
毕竟是小孩子心思,大人这么一说,盛致自然很开心。
邓雯起初劝阻了下,后面也默许了,一来不想扫兴,二来儿子与叶父感情和睦,是她心底乐见的。
哄好孩子后,叶父和邓雯还有正事要谈。
对上父亲饱含暗示的目光,笛袖立刻意会,起身领着盛致走出了病房。
盛致似乎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回过神来,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笛袖估摸着父亲和邓阿姨,怎么也要谈好一会儿,可看着沉默的盛致,她又不知道和这个年龄的男孩该聊些什么。父亲是独子,母亲那边家人早逝,可以说平日往来的亲戚很少,她没有和小辈相处的经验。
憋了半天,才开口问:“小致……你暑假放多久?”
“从七月初放到八月结束,九月一号开学,差不多两个月。”盛致的声音透着轻快。
“作业写到哪了?”她下意识问出口。
刚说完,笛袖直想拍脑门。
——她和个孩子聊暑假作业干什么?
谁不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假期不到最后关头哪会动笔,问作业写得怎么样,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盛致老老实实地回:“还没开始写。”
“……”
肉眼可见地,这孩子脸上的开心淡了下去,变得有些蔫蔫的。笛袖暗自叹气,算了,还是延续刚才的话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