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一句嘴,我们家少爷一向是个有脾气有主见的人,他的事情向来都是由自己做主,从来不许旁人插手的。”冯管家说,“所以您千万不要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凡事都要亲自问过阿今才好。”
程映微怔忡了下,回道:“我知道的,谢谢您。”
“哎,那我就先回去了。”
程映微一路目送着冯管家进了院子,随后侧过身,弯下腰对车里的人说:“彭师傅,您不用送我了,我想自己走一走,透透气。”
彭辉错愕一瞬,点点头道:“那我和廖总报备一下。您一个人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室外日光尽数敛去,天色暗沉,乌云压得很低,有那么几滴雨点落下,伴随着透凉的风,吹进她的发丝和衣领。
头皮一阵冰凉,程映微止不住地打了个冷噤,拢了拢领口,拿出手机给萱萱打了一通电话,却被提示萱萱的电话手表已经关机。
她缓慢地向前走,可前方的路根本一眼望不到尽头。
雨势逐渐增大,数不尽的雨点砸在身上,她微微仰起头,恍惚间记起,她与廖问今正式产生交集的那一天,也是九月初刚刚开学之际,也是同今天一样下着滂沱大雨。
整整一年过去,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吗?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颈间的珍珠项链,又缓缓上移,摸到耳垂上缀着的那一粒小小的珍珠耳钉,眼下无声滑落一滴泪。
一年前,明明是他将她彻底拉入他的生活,设下重重陷阱让她一脚踏入。
她欠了他的钱,收了他的礼物,被迫和宋丞分手,同他在一起,接受他的安排参加钢琴比赛,从学校里搬出来和他同居,甚至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与他做尽了亲密的事情……
如今她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难以割舍。
可眼前看见的一幕幕,似乎都在提醒着她,一切只是虚幻的泡影。
雨水淋湿她蓬松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裙,她忽地记起,那天傍晚,他们亲热过后,她蜷缩在廖问今怀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她的嘴唇覆在他耳边,是在对他说:
“我会把你放在心上。”
第53章 争执 “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 程映微恰好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台。她浑身上下被雨淋了个通透,在站台的伞棚下站定时,裙摆还有水珠不停地滴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着的名字,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滑动屏幕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 钟晚卿正在开车,依稀能够听见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的声响。他声音略显疲惫,语气透着焦急:“你在哪里?”
程映微望向一旁的公交站牌,视线停顿几秒, 轻声说:“凤栖路。”又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有。”钟晚卿言简意赅,用力踩了脚油门,“凤栖路是吧?我现在去接你, 见面再说。”
车子开车了几百米,即将在路口转弯时, 他才募地反应过来, 凤栖路通往的是毓灵山庄, 廖家的私人庄园。
他一路跟着导航开得飞快,只用了二十分钟便到达目的地。车窗降下来, 看见站台座椅上那抹苍白清瘦的身影,他视线微微颤动,立马开门下车。
“怎么淋得这么湿?”钟晚卿走向她, 将手里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不烫,应该是没有感冒发烧。
雨水浸湿单薄的衣衫, 程映微浑身冰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有些迟钝地说:“出门忘记带伞了。”
“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冻感冒了怎么办?”钟晚卿拉她起身,“跟我去车上。”
车窗升起来,将透凉的风和雨丝隔绝在外。他侧过身,帮身边的女孩系上安全带,问道:“你怎么会在凤栖路?还在给廖家那个小姑娘做家教?”
程映微轻轻咳嗽一声,喉咙喑哑干涩,十分难受:“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作为哥哥,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还需要理由吗?”钟晚卿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咖啡,“拿着暖暖手,我带你回紫竹苑,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会着凉的。”
“端雅姐不在你那里吗?我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她不在我家。”他十分平静地说,目光却显得黯淡,“我们分开有段时间了。”
“为什么?”程映微转头看他,眼中满是诧异。
过后仔细想了想,其实也能猜到原因。
大概率是因为之前顾杳的事情,秦端雅知晓自己被利用被欺骗,心里气不过,才和钟晚卿提了分手。
“端雅姐性格那么好,从前总是对你忍让包容,看来也是被你欺负到了极点,才会下定决心跟你分开。”她说。
钟晚卿只是目视前方,抬唇笑了笑,没有接话。
深灰色轿车一路飞驰,到达紫竹苑时,窗外的大雨总算停歇下来。
下了车,院内一片湿雾弥漫,程映微瑟缩了下,握紧了手中尚有一丝余热的咖啡杯,一路跟随他的脚步往屋内走。
程映微并不是第一次来紫竹苑,从前她也来过两次,只是时隔太久忽然出现这里,难免有些不习惯,便问道:“你把我带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带你见一个人。”钟晚卿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忽地垂眸看她,“或许见到她,你就会改变现在的想法,答应跟我回到钟家。”
“谁?”
“我妈。”钟晚卿说。顿了顿,又改口,看着她认真纠正,“不对,是我们的妈。”
“……”
他们之间总是绕不开这个敏感话题。
程映微不想谈及这些,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钟晚卿先带她去了趟衣帽间,从衣橱里拿了套衣服递给她。
嗅到衣料上淡淡的女士香氛气味,程映微怔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端雅姐的衣服?”
“嗯,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我给你拿的衣服是全新的,吊牌都还在,你放心穿吧。”
“哦,好。”程映微点点头,心想她这个哥哥还挺专情,都分手这么久了还留着前女友的东西,家里处处都还保留着她生活过的痕迹,可想而知他心里压根就没放下过对方。
既然这么在意,当初为什么要利用她欺骗她,伤透她的心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
眼看天色不早,程映微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又回到客厅找他,“你不是带我来看钟太太吗,她在哪里?”
钟晚卿注意到她别扭的称呼,却没多说什么,合上手里的报纸,起身对她说:“她住三楼,我带你上去。”
电梯在别墅顶层停下,钟晚卿领着她一路向前走,行至靠里的一间卧室,抬手叩了叩门,轻唤了声:“妈,您在睡觉吗?我进去了?”
里面没有动静,无人回应。
钟晚卿便直接推开门,下巴抬了抬,示意她进屋。
屋内浓浓的中药味钻入鼻间,程映微眉心蹙了蹙,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心跳变得纷杂凌乱。
走进屋内,看见一道枯瘦背影坐在落地窗边,腿上盖着一条毛毯,视线一动不动盯着窗外,似是丝毫未觉有人进来。
钟晚卿对此见怪不怪,双手按在轮椅扶手上,将轮椅转过来,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妈,你看看谁来了?”
闻声,椅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浑浊模糊,眯着眼看向对面的女孩。
看清女孩的面容,林蕙如募地睁大双眼,朝着女孩伸出手,轻唤了声:“晚吟?”
她脸上露出笑容,空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嘴里不断重复着:“晚吟,是晚吟吗?”
算起来,也不过是几年未见。
眼前的林蕙如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重病,面色苍白,呼吸羸弱,连视线都很难聚焦。
程映微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美丽大方的女人联系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过了许久才朝她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应了句:“是我。”
“快过来,让妈妈看看。”林蕙如眼里噙着泪,拉着她的手,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白净的脸,手指抚上去,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感觉到有泪水滴在手背,程映微抬手替她擦去,掌心轻抚在她的脊背,抬头看向一旁的钟晚卿:“怎么会这样?”
钟晚卿明白她想问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先陪妈妈说说话,过后下楼来找我,我再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