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闵素心便脱下了繁琐昂贵的礼服裙,换上了一件简约宽松的新中式套装。去掉那层束缚,整个人都轻松自在不少。
于程映微而言,闵素心本应该出现在音乐厅门外的巨幅海报上,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眼前,距她仅数步之遥,端庄地站在舞台边缘冲她招手,嗓音轻柔动听,笑容婉约:
“孩子,你过来。”
第22章 昔年 裙摆扫过他的裤腿
见她笑得温婉大方, 为人也和善,没有任何架子,程映微总算松了口气。
却不敢逾矩,走到离她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紧张到手足无措:“闵老师您好, 我是在这边帮忙的志愿者。我很早就听过您演奏的曲目, 真的很荣幸可以见到您本人。”
“刚才……没有经过您本人同意,就擅自碰您的琴,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的。”她微微鞠躬, 相当诚恳地致歉。
闵素心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笑着摇头:“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又问她,“你很喜欢钢琴?”
程映微抬起头, 眼眸瞬间亮起来:“是的,我从前学过很多年的钢琴。”话说一半, 她忽然想起什么, 眸色又渐渐晦暗下去, “只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一些事情,经济状况比较困难, 就没再继续练琴了。”
“那真是非常可惜了。”闵素心面露惋惜,轻拍了拍她的肩,“你跟我来。”
见程映微迟疑着不敢动身, 闵素心直接拉她来到钢琴前, 拖出琴凳,让她坐下,“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你随便弹一首曲子,让我听一听你的乐感。”
女孩懵然仰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直至一旁的中年女人微笑着冲她点头,她才努力调整呼吸,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黑白琴键之上。
程映微并没有弹奏特别繁琐的曲子,只挑了首中规中矩的曲目,节奏轻快,难易适中,简洁而有力道,很轻易的将人拉入情境之中。
待一曲弹奏完毕,闵素心回过神,为她鼓掌:“你的乐感很不错,节奏把握得准确,音色变化鲜明,指法也干净利落。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是达不到这个水准的。”
她的眼眸亮起来,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站起身,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回答得十分正经:“我叫程映微。映衬的映,微茫的微。”
“以后别再这么介绍自己了。”闵素心走进一步,握住她的手,“辉映的映,微笑的微。这样多好。”
她唇边勾起轻柔笑意,揉揉女孩的脸,“我们女人,天生就是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闪耀的。”
似有一股暖流灌进心底,程映微觉得鼻头发酸,一时哽咽:“好。”
同样攥紧了闵素心的手,回以她一个微笑。
过后闵素心揽着她的肩,同她一起往后台走,嘴里依旧止不住的鼓励和夸赞:“映微,你的资质非常棒。听我的,先慢慢准备演奏文凭级别考试,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慕心乐团找我。”
“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事情。”她说,“像你这样的好苗子不可多得,可千万不能轻易埋没了。”
程映微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闵老师,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千万不要被眼前的困境打倒,更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只要你愿意坚持下去,未来慕心乐团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闵素心抬手,揩去她眼眶里即将落下的泪,向她许诺,“我可以帮助你,站上更好更广阔的舞台。”
那晚在后台,程映微有幸加到了闵素心的微信。
原以为一切仅仅止步于此,像对方这样忙碌的艺术家,肯定不会再与她这类平凡的女学生产生交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从那天起,闵素心竟经常与她联系,让她去听自己的讲座和音乐课堂,带她去参观乐团,还让她免费观看自己的私人巡演和乐团演出。
闵素心是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学生来培养,尽自己所能将一切亲授给她。
同样是那一年,某天,程映微接到闵素心的邀请,让她去一趟曼舒琴庄。那里是闵素心的私人庄园,鲜少有人有资格拜访。
程映微觉得特别荣幸,当天早早起了床,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将自己整理得清清爽爽才出门。
考虑到曼舒琴庄距离程映微的学校太远,闵素心特意安排了司机去接她。车子一路匀速行驶,用了足足四十分钟才抵达庄园门外。
闵素心亲自迎她进去,两人在露天的花园饭厅用了午饭,又去院子里的草坪上喝茶聊天。
程映微不太适应这样的贵妇日常,一时有些如坐针毡,在心里琢磨许久才开口询问:“闵老师,您今天叫我过来是为了……”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闵素心拍拍自己的脑袋,摇头笑了笑。
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手,起身拉住女孩纤细的手腕,“你跟我来。”
庄园面积很大,道路也宽敞,她们坐上一辆高尔夫球车,在园区里转了大半圈才到达目的地。是一幢欧式复古装修风格的小楼,外侧还有精心铺就的石子路和一条长长的回廊。
程映微跟在闵素心身后下了车,一路朝里走,穿过半条长廊,在一扇雕刻精细的胡桃木门外停下。
有侍者等在门口,轻轻推开门迎她们进去。
打开吊顶上的水晶灯,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程映微视线一偏,注意到搁置在房屋正中央的那件庞然大物,眼皮轻颤一下,眸中晃过些微的惊喜与好奇。
那是一架黑色漆面的博兰斯勒钢琴,琴身流畅,做工精细,用料自然也金贵,在屋内暖色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令她一时难以挪开眼。
“这是您的钢琴吗?很漂亮。”她满目羡艳,问道。
“是我在国外定制的,昨天才刚刚空运回来,组装好。”闵素心说。随后挑挑眉,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炸裂开来。程映微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许久才道:“我的琴?”
她慌忙摆手,“不行的闵老师,这太贵重了……”
“什么都不用说,更不要拒绝。”闵素心握住她的手,引着她来到钢琴另一侧,将刻在琴身上的小小的一行字指给她看:“你看,这架钢琴已经刻上你的名字了。”
接二连三的感动与惊喜发生在她眼前,程映微受宠若惊,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不忍驳了闵素心的好意,便没推脱,沉默着低下头,目光在眼前这架近乎完美的钢琴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触碰到琴键,发出清脆声响,细腻微凉的触感令她心尖漾起一丝涟漪。
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期被卖掉的那架钢琴,一时有些心酸,眼底生出泪意,更有一股涩意在心头蔓延。
那天下午,她们在琴房里待了许久,闵素心亲自指导她练琴,又将自己亲自创作的曲子教给她,让她私下里抽时间过来练习。
程映微不知她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便将其归类于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对自己的欣赏与疼爱,下定决心要好好练琴,不辜负闵老师的厚望。
下午四点,侍者敲了敲琴房的门,进来递话,说是有人到访。
闵素心拍拍她的肩,温声叮嘱她:“那你先好好练,我过去一下。”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躁动,程映微扭头朝窗外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佣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从窗口探出半颗脑袋,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中一个女人掩住唇,凑近对她说:“是闵太太的儿子过来看她了,哎哟,那位少爷可真是个人间极品,程小姐你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程映微一头雾水,转头望向远处的草坪,果真瞧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是闵素心,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么跟在他身侧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了。
“啊?”她怔了怔,不由得感叹一句,“闵老师这么年轻,看起来像我的姐姐,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对面的女人轻轻“嘘”了一声,低声提醒:“可别乱说,闵老师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看着年轻,那是因为人家心态好,保养得当。”
有人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我要是那么有钱,怕是也能永葆青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