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程映微洗了把脸,再给手机充上电时,看见屏幕上一条未读信息。
L:【不问清楚是谁就敢随便加?】
“……”她无奈扶额,打字回复:【廖总,您有事吗?】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又跟上一句:【关于钢琴课的事宜,这周六我会安排人去接你,见面再谈。】
程映微快速读完消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语气和口吻,官方得像是在与合作伙伴洽谈。
纵使有再多的槽点,她也只敢默默腹诽,表面上还是正常回复:【好的。】
L:【注意休息。】
程映微:【您也是。】
那人没再回复,这段对话总算告一段落。
程映微翻看着聊天记录,看着那人正经八百的语气,仿佛昨天在车里对她做出过分举动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内心阴暗的死变态,衣冠楚楚的禽兽。
坐在桌前平复了下心情,程映微从脏衣篮里取出昨天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手台前清洗,又拿到阳台晾晒。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空闲下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脑中翻来覆去都是昨天在车里被廖问今亲吻的画面。他身上的略带苦涩的木质淡香,以及一呼一吸之间那股冰凉的薄荷味,像是嵌入她的身体一般,久久不能忘却。
甚至连他的一颦一笑,他说的每一句话,对她做出的所有亲密举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如同在身体里印下烙印一般。
她有些无望地想: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快些还清欠他的钱,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况且他们之间也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廖问今从未说过要让她做他的女朋友,只是一味地让她屈从。
再者,像廖问今那样的富家公子,多半只是图她一时新鲜,与她玩一玩,怎么会认真待她、同她确定关系?
她绝对不能就这样把自己搭进去。
程映微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手腕,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
等他玩腻了,厌倦了,或许她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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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夕阳余晖浸透软绵绵的云朵,将天空染成了绚丽的糖果色。
程映微特意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精致的小零食和一捧新鲜的花束,一起打包好走向地铁站,准备最后去一次东阳路的小酒馆。
廖问今虽交代过会有人替她办理离职手续,但她还是想去跟同事们道个别。毕竟在那里工作的大半年时间里,大家都待她不错,把她当做年纪最小的妹妹照顾,若是走之前连面都不露一次,不亲口道一声再见,未免太没礼数。
来到酒吧门外,这一带的路灯正好亮起,点亮漆黑朦胧的夜色。程映微抬头看了眼酒吧门口的灯牌,忽然有些迷茫。
Seek Me。寻觅我。
冥冥之中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直接去往后台。
将手里的甜点和零食一一分给大家后,程映微又去了趟二楼,敲响了吴恙的办公室门。
轻薄的实木门板被推开一道缝隙,女孩探进来半颗脑袋,轻声问道:“恙姐,方便进去吗?”
“太方便了,快进来。”吴恙起身给她倒水,又搬来了凳子让她坐下,笑得相当开心。
程映微将一个小巧的手提袋放在她桌上,怕她不肯收,特意解释:“这是之前我妈妈自己在家做的小零食,给我寄过来了一些。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您收下吧。”
“行。”吴恙爽快地接过,放在一旁。见她唇瓣翕动似是有话要说,又有些欲言又止,便拍拍她的手,轻松地笑了笑,“道别的话就不必说了。”
“今天也是我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说不准以后我们还能遇上呢。”
闻言,程映微眼中流露出些许诧异,很快又明白过来:“是廖问今安排你去别的地方做事了?”
“嗯。”吴恙点点头。
话止于此,无法透露更多。
“喔……”程映微正想问问她接下来的去处,却被她轻咳一声,打断了思绪。
“时间不早了。”吴恙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对她说,“廖先生在前厅等你呢,快过去吧。”
“啊?”程映微呆怔地看着她,“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吴恙撇撇唇,挽着她的胳膊领她下楼,“快过去吧,别叫廖总等久了。”
她们手挽着手从楼梯上下来,穿过走廊进入大厅,程映微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清过场了。”吴恙唇角扬起,又冲她挑了挑眉,“除了你和廖总,今天没有别的客人。”
程映微更加疑惑:“为什么?”
“别问了,快去。”吴恙轻轻推了她一把,让她往大厅的方向去。
今日大厅里整体昏暗,并未开几盏灯,只有零星稀疏的几道光源。程映微朝里走了几步,视线瞟向14号桌的方位,果真有人坐在那里。
那人依旧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她,逆着光线看不清脸。头顶的射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看起来有那么几分落寞和孤寂。
程映微缓步朝他走过去。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那人侧过头,原本隐于黑暗之中的侧脸轮廓全然暴露在灯光下,五官深俊,线条凌厉,一如既往的清冷贵气。
盯着他看了几秒,程映微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却见廖问今朝她伸手,温声道:“来。”
似有一股神秘力量牵引,她鬼使神差地迈出脚步,走到他身侧,被他拉着手坐到身边。
许是离得近了些,此刻她才注意到他今日有些不对劲,神色倦怠不说,眼眶也微微泛红,眼中似有愁色。
她看了他许久,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便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独自待一会儿。”他整个人向后靠,脊背挨着沙发,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程映微不知该怎么接话,沉默许久,又问:“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廖问今抬眸看她,右手抬起来轻抚的脸颊,声音难得的温柔,听起来又有那么些难过:“明天是我母亲的祭日。”他叹息一声,唇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一转眼,人已经走了两年了。”
听他说完,程映微眼中晃过一丝怔惑,有些东西在脑中闪现,又重合。
见她发呆,他的掌心挪到她脑后,轻揉两下:“怎么了?”
“没什么。”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缩了缩,纤细嫩白的指尖攥紧他的掌心。
程映微低下头想了许久,又略略抬眼,望向对面那人,如实说道,“明天也是我一位恩师的祭日。”
闻言,廖问今脸上的神情有了些微变化,眸色愈发深沉,嗓音也愈加温和:
“那还真是,挺巧的。”
第21章 愁绪 最后一曲
程映微不会安慰人。她自己就是个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人, 很少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也很少主动寻求安慰。
可眼下面对着廖问今,见他一反常态,低迷消沉地坐在这里, 仿佛一座充满神性的雕塑忽然裂开一角, 那双冷冰冰的眼眸难得溢出一丝哀愁, 程映微也难免被他感染。
他就是这么一个有氛围感的人。
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这里,就能轻而易举的让人共情于他。
静看他许久,程映微清了清干涩的喉咙,低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 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倘若你妈妈还在,一定不愿看见你为她伤怀,她肯定希望你能过得快意顺遂。你说是不是?”
她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几乎是穷尽了所有好听的词汇来劝解宽慰他,只盼着他能将这份难得一见的破碎感维持得久一点, 情绪稳定一些, 千万别再对着她失控发疯。
廖问今低眸, 瞧见她眼里的担忧,内心稍得一丝慰藉, 抬手将人揽进怀里:“映微,你是唯一一个这样安慰我的人。”
顿了顿,又说, “往年这种时候, 我都是独自一人。”
程映微听得有些糊涂。
他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他家里不是还有父亲和妹妹吗?
难道他的家人对他不好吗?
她陷入深思,视线在他那张冷峻凌厉的脸上短暂凝滞,片刻后, 又听见他说:“但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