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半敞着的玻璃窗紧紧合上,将混着雪籽的萧瑟冷风隔绝在外。
“我跟你开玩笑呢。”她用力拍了他一掌,嗔怪道,“你不怕丢人,我还怕社死呢。”
廖问今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好赖话都让你说尽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程映微嘿嘿笑了一声,拉着他坐下,嘴唇在他脸颊轻贴了贴:“不闹你了。”
“等吃完这些甜点,我们早些回家睡觉吧。”
“好。”
虽然嘴上说着要早些回家休息,可程映微一整晚都很兴奋,毫无困意。回到居住的街巷,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便拉着廖问今去逛附近广场上的圣诞市集,散散步消消食,顺便看看夜景。
今夜的都柏林十分热闹,高大茂盛的圣诞树笔直矗立在广场中央,枝头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和装饰品,引得许多前来打卡的游客驻足拍照。
零点来临,不远处的教堂准时响起了钟声,悠远绵长。
看着广场上许多拿着手机自拍的小情侣,程映微脑中晃过一个念头。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兴奋地提议:“廖问今,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担心他不乐意,又敛着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拍……”
“谁说我不愿意?”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后拉着她,主动找路人帮忙,麻烦对方帮他们拍照。
程映微平日里很少拍照,与廖问今合照更是第一次,一时有些僵硬无措,双手无处安放。
见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帮他们拍照的外国小哥耐心地给他们指导动作,提醒他们面露微笑,轻轻松松出了片。
向对方道了谢,程映微接过手机,翻了翻相册,发现拍摄出来的效果要比她想象中好很多。至少两个人望向对方的时候,眼中都是充斥着满满爱意的。
爱就是爱,无法伪装,做不得假。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哇,没想到我还挺上相。”程映微手指划拉着照片将其放大,反复欣赏,唇角勾起甜腻的笑容,“而且咱们俩看起来还挺般配的,你说是不是?”
她仰起脑袋看他,却见他眸色深深,视线紧锁在她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将人揽进怀里,俯身吻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了句:“平安夜快乐。”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不知怎的,程映微感觉到鼻腔酸涩,眼眶也变得湿润,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发什么呆?”他捏捏她的脸问。
夜间寒风凛冽,程映微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手缩进他怀里,额头贴在他的胸腔,低喃道:“我在想,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回到家,洗漱过后,程映微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翻看着那几张合照,唇角笑容经久不褪。
廖问今洗过澡出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吹干头发,将换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机清洗,又将暖气温度调低了些,这才上床休息。
临睡前,程映微摩挲着手机屏幕,忽地开口问他:“从前你搁在御景华府的那张大合影,现在还在那边吗?”
廖问今闻言怔了怔,忽地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七八年前,那天闵素心在曼舒琴庄举办音乐会,邀请了许多人参加,程映微也在其中。Party结束,众人一同在花园里拍摄了一张大合影,那晚程映微被闵素心拉着站在她身边,廖问今不想引人注意,便站在角落处最不起眼的位置。
那时他们尚无交集,却意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勉强算是同框过了。
聚会结束,廖问今便让助理将这张照片洗了出来,一直摆放在家里,好好珍藏着,直到现在。
从冗长的回忆里晃过神,他问:“你见过那张照片?”
“嗯。”程映微点点头,“当初离开京市时,我将你送给我的珍珠耳环和项链摘下来,一起放进了床头柜抽屉。”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了那张合照。”
她唇瓣轻启,唇角弯出清浅的笑,“也是那时我才得知,原来我们之间是有过一张合影的。在我十八岁那年。”
“只是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过你这个人,压根不认识你呢。”
闻言,廖问今将她圈进怀里,轻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尖:“现在认识了,程小姐。”
“不仅认识了,还很熟喔。”程映微放下手机,脑袋埋在他胸前,双臂紧紧环在他腰间,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觉得分外心安,嗓音也变得无比甜腻:“睡觉吧,晚安。”
-
这年春节,程映微依旧是在都柏林度过。
这已经是她在爱尔兰的第四个年头。
到今年八月,她在这边便已待满四年,符合申请永久居住权的条件。等申请提交上去,约莫一年半以后就可以拿到永居卡。
临近春节的那几天,廖问今频频接到外公的电话,催促他快些回伦敦过年,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带上程映微一起回去。
老人的原话是:“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人姑娘纠缠了那么久,分分合合的也有好几年了吧?今年到底能不能把人给我带回来,把你们的事情彻底定下?”
这事廖问今心里没底,给不了准信。
毕竟他与程映微才刚和好,她又处在事业上升期,一颗心都系在乐团与公司上,根本无心考虑其它。
倘若这个时候贸然与她提起更进一步的打算,怕是会给她太多压力,他不想将她逼得这么紧。
深思熟虑后,他如实对外公说:“映微还年轻,眼下正忙着打拼事业,怕是没有心思考虑旁的事情。至于回伦敦过年的事,我抽空问问她,她若是抽不开时间,我独自回去陪您也是一样的。”
闵老爷子惊讶于他的改变,笑着揶揄:“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这脾气性格倒是收敛许多,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
“映微这孩子,我果真是没有看错,她是真会调教人呐。”
“不是调教,是相互审视,努力磨合,尝试着为彼此做出改变。”廖问今唇边挂着笑,心平气和地纠正。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老人说:“我该去接映微下班了,晚点再打给您。”
“好好好,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约会,挂了。”老人中气十足,笑着挂断了电话。
除夕当天,程映微特意休了年假,随廖问今一道飞往伦敦,陪外公度过农历新年。
出发前,廖问今与她玩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回去见外公,已经做好了孤身一人去伦敦的准备。”
“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把你拐跑?”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能把我怎么样?”程映微撇撇唇,“总不至于把我骗到你的地盘,然后蓄意逼婚吧?”
“逼婚不至于,求婚倒是可以快些提上日程。”他伸手,指节在她肩上轻点两下,“你怎么看,程女士?”
程映微眉心一跳,忽地耳廓发烫:“这种事情……你干嘛要和我商量啊?不是应该背着我偷偷策划吗?”
廖问今欠欠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好像很期待啊,程女士。”
“我没有,你少给我下套。”程映微转身收拾行李,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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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伦敦,天气在阴雨与小雪之间来回切换,一如既往的潮湿严寒。
程映微在飞机上安稳地睡了一觉,现下倒是分外精神。车子一路疾驰开往位于郊区的私人庄园,程映微频频望向窗外,不知怎的,居然有点紧张。
仔细回想了下,上次来看望闵老爷子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抵达闵老爷子的私人庄园已是中午,正好赶上午饭时间,院中悬挂着彩灯,门口张贴了对联,新年氛围十分浓厚。穿过前厅走到廊间,依稀可以闻得饭菜飘香。
听闻两个晚辈抵达家中,闵老爷子身着一身中式套装早早出来迎接。
时隔多年再见,老人依旧精神矍铄,笑容也和从前一样爽朗。视线直接越过廖问今,落在一旁的程映微身上,拉着她的手慈爱笑道:“映微啊,上次见你还是在五年前,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外公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谢谢外公一直记挂着我。”程映微垂下眼,话语间带了些自责,“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一直忙于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很少有时间去做别的。”
“我和廖问今也是前段时间才刚刚和好,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看您,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