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挣扎后。
鹿芩决定放过自己、放弃郝景时帮忙的某个傍晚。
她梳洗更衣,回到寝室,发现郝景时靠在榻上,对着几案上的灯笼翻看一本泛黄的书。
见他看的目不转睛,鹿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瞄了一眼,发现书里全都是服装款式,以及绣花样。
果然他还是喜欢,有戏有戏。
鹿芩心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逮到机会又凑上去问:“原来夫君平日喜欢看这些,难怪能有这般出色的设计。”
“不关你事。”郝景时将书合上了。
“…………”
鹿芩有点想揍他一顿,但想到自己的衣铺,又忍下来了,转而继续吹捧说,“夫君,妾身并非多管闲事,只是觉得惋惜,这般优秀的设计,竟不能变成实物。若是能照样子做出衣服,必定会有许多人喜爱。”
郝景时抬眼看着她,难得没有自称小爷:“你当真觉得……我这些设计很好?”
看他神色便可知,他其实很渴望被认可。
鹿芩摆出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夫君设计的衣服,绝对是好的!妾身也是女子,女子最懂女子!若能穿上夫君亲手设计的衣裳,妾身便死而无憾!”
她声情并茂地说着,眼看郝景时动了动唇,就要张口,她满心期待。
结果他还是没松口,只说了句:“罢了,夜深了,休息吧。”
他说完拿了书,往门外走了。
鹿芩有点泄气,但她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也不能操之过急了,只好捏着嗓子柔声在背后道了声晚安。
郝景时嗯了一声。
他走出门的脚步带着犹豫,鹿芩忽然明白他心里其实馋的很,只是有所顾虑不敢行动。
她顿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他犹犹豫豫不肯答应,那她就来个先斩后奏,先租下铺子,再假装给他个惊喜。
没有人会拒绝惊喜的,尤其是看见惊喜是一直以来都很想要的东西。
鹿芩赶紧又喊住郝景时:“等下,夫君!”
郝景时回头:“还有何事?小爷现在困得很……”
“能把在医馆时给你的医药费还给我吗?”
“……”
“夫君。”
鹿芩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
“好夫君,帅夫君,都是一家人,就别收了呗,你最好啦!”
……
果然说软话和拍马屁最管用。
鹿芩很快又发现夫君新的优点了——很爽快,很大方,他当即把那金条还给她了,次日还叫丫鬟额外给她送了许多银两。
简直像是触发了爆金币系统。
鹿芩看着一盘盘被丫鬟端进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喜不自胜。
真是天助她也,第一笔启动资金就这么不费劲地到手了!
她不用去钱庄贷款了,也不用去摆地摊卖艺了!
鹿芩美滋滋打点起来:这笔银子刚好分成两份,一份用来打赏下人,培养自己的亲信,另一份则用来租个地界,把衣铺开起来装修好。
打点好以后,鹿芩立马殷勤地跑去偏殿,等着和郝景时一起去给公婆请安。
因为心情极好,鹿芩看郝景时越发顺眼了,竟觉得他这张脸生的怪俊的。
这刀削般的眉,这宝石似的目,这高挺的鼻梁,这红润的唇……她白捡了个年轻的老公,也不亏嘛!
“你盯着小爷做什么?”郝景时瞥见她那痴痴的目光,抱着胳膊问。
鹿芩冒着星星眼张口就来:“夫君玉树临风,我能嫁给夫君,可真是有福气啊。”
为了得到银两,她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拍马屁的艺术里了。
郝景时虽然性子又倔又傲,但却很好哄,稍微说两句好话就能把他哄得乐呵了。
“哼,那是自然。”如她所料,郝景时非常受用,下巴都昂起来了。
鹿芩瞄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如果郝景时有尾巴,现在一定是翘得高高的。
二人一同入殿请安,陪着郝老爷和郝老夫人说了会儿话。
郝老爷和夫人训斥了郝景时几句,又说鹿芩过几日便可以回家省亲。
除此之外,郝老夫人还说了些让鹿芩学着管理府上事务、早日添丁这类的话。
听到二老说“抱孙子”这种字眼,鹿芩浑身难受,但还是装成贤良淑德的模样,乖巧点头。
她委婉询问起二老对于女子开店铺的看法,不想却遭到唾弃,他们认为女子应以丈夫为天,打理好家事,照顾好儿女,不可太过分张扬,在外抛头露面。
她又替郝景时试探了几句,发现他们并不在乎郝景时喜欢与否,只给他安排他们认为最合适的,无论婚姻还是事业。
他们认为救死扶伤是祖业,不得荒废,郝景时身为嫡长子,身份尊贵,名正言顺,必须继承。
他们认为成婚门当户对即可,主要是为了传宗接代,非要儿孙满堂才是福气。
原以为郝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思想会开明一些,却不想也是这般的古板拘束,鹿芩倒是有点发愁了。
隔了一刻钟。
二人从殿内出来,鹿芩还在神思游离地想着办法,顺带开始盘算着怎么让赵姨娘和鹿鸣出个丑。
想着想着,冷不丁地听见郝景时说了句:“因为那赵姨娘?”
鹿芩愣了一下:“什么?”
她扭过头去,见郝景时正抱着双臂,朝她这边看。
“胆小如鼠。”他脊背挺拔,步伐肆意,高高吊起的马尾晃了一下,“一说回娘家,你脸拉的比茄子还长,有小爷在,你怕什么?”
鹿芩又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心里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夫君虽然横是横了点,但相当讲义气。
“妾身的确是畏惧赵姨娘,可妾身不想夫君很着受辱。”鹿芩又开始用温温柔柔的嗓音说,“若是夫君觉得晦气,妾身自己回娘家去便是。”
“不用妾身妾身的,小爷听着累得慌。”郝景时将头扭回去了,看上去依然是很拽的架势,“小爷非要去见见这等肤浅之辈。他们若敢当着小爷的面害你,小爷便要他们的狗命。”
他说着,甩手拂袖而去。
“小爷要去医馆了,你回去歇着吧。”
“好。”鹿芩答应着,心里暗喜,这就是有人罩着的感觉吗?
大山小山不如靠山!
她默默数了五秒,觉得差不多了,又喊,“夫君,等一下!”
她绝不会让他的靠山输给别的男人!
郝景时停住脚,幽幽地回望了一下。
“又怎么了?”
鹿芩维持着优雅的姿势,一路小跑过去,昂起头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不料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歪,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
怕她摔着,郝景时下意识地抱紧了她,一瞬间又别扭地松开了。
“……”
鹿芩顺势站稳,假装无事发生地抬手:“切勿过度操劳啊,夫君,妾身会心疼的。”她一边望着他,一边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郝景时再度抱起双臂,倔强地转过身,看也不看她,但耳根唰地泛红了。
“这没旁人,就别演了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玄色衣袍也跟着着急地飘啊飘,隔了一秒,又回头说:“小爷让人熬了药,记得按时喝,别被毒死了。”
说罢,像兔子似的,走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注:“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出自韩愈《马说》
第7章
◎你这又是闹哪出啊◎
事不宜迟,是时候行动了!
见郝景时风一样地离开以后,鹿芩立马迈着大步冲回寝室拿银子,准备上街。
鉴于上次出门只带了斗笠,一不小心暴露自己,差点被赵姨娘的人追杀,鹿芩有点后怕,所以这次她决定来个女扮男装,这样就谁都认不出来她了。
打定主意后,鹿芩立刻大步大步地冲到梳妆台,坐下来开始给自己“变脸”。
身为美妆穿搭博主,画男妆自然难不倒她。虽然现在化妆品简陋,工具也不太顺手,但她还是凭借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参照郝景时的脸,把自己化成了一个大帅哥。
“啧。”完成后,鹿芩照着镜子,看着里面浓眉大眼高鼻梁的帅哥,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技术,堪比易容术。
妆容搞定了,接下来便是服装。
鹿芩想了想,起身走去橱柜里看了看郝景时的衣服,准备“借用”一下。
他的衣服几乎都是墨色玄色,很少有浅色和艳色,不过款式倒都是最新的,不难看出这夫君衣品很不错。
鹿芩挑了几件看着顺眼的比划上身,谁料衣裳一抖开便拖到了地上,长长的衣摆立刻耷拉下去,在地上落成了一坨,袖口宽的像唱戏的角,腰身也空荡荡的,都足够她当成薄被子盖了。
也是,原主的身体娇小可人,郝景时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他的衣服她怎么可能穿得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