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啧了一声,看穿道:“哎呦,长姐怎么小心翼翼的,肯定是有喜了吧?恭喜恭喜啊,这可是我的小外甥呢。”
“不过,可惜了,这郝家已经不是从前的郝家,郝氏的孩子,也是罪臣之子,可断断留不得呀。”
鹿芩慌了一瞬,手指逐渐攥住一片衣裳:“郝家是否有罪,你心里最清楚,你的心愿既已达成,又何必来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鹿萍重复起这四个字,露出一抹凶狠神色,“长姐,你弄错了,我不关心你这孩子是死是活,下旨降罪于郝氏的是皇上,可不是我。我呀,只不过是,来算该算的账——”
“当初你在宴饮上做局,害我和我娘被赶出鹿家,也口口声声说是为报仇。”
“怎么,你为你娘报仇就是正义,我为我娘报仇就是邪恶吗?”
听到她这番谬论,鹿芩嫌恶地皱起眉:“冠冕堂皇,我娘可曾害过你们一丝一毫?我又如何招惹过你们母女?你娘被赶出家门,是她应得的报应!她死不足惜!”
“你也死不足惜!”鹿萍被这话被刺激到,突然紧盯着她道,“鹿芩,我没有一日不恨你,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是备受冷眼的庶女,凭什么,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啊,凭什么爹爹只在意你!还有爹爹,若非他无情赶走我和我娘,我娘也不会死……我恨死你们了!还有你,郝景时!”
“娶我做妾室很丢人吗,你那么羞辱我……你派人杀了我娘……你对鹿芩还真是好的不得了啊!我本来做了那么完美的计划……都是你,你偏要在这个时候和鹿芩和离……你们都应该给我娘陪葬!”
鹿萍说着狂笑起来,面目狰狞,像发了疯野兽准备撕咬猎物。
笑着笑着,她又逐渐地平静下来,慢悠悠地将发丝别在耳后。
“长姐,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是不及我了,我现在是皇上的宠妃,我的夫君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而你,却过成这副惨样,还落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你说,若是爹爹知道他最宝贝的女儿被他最不在乎的女儿杀死了,他该多痛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他那副样子,我就觉得痛快……”
“疯子。”鹿芩冷眼望着她,半个字也不想再多说。
鹿萍仍旧自顾自地笑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让郝景时攥紧了拳头:“那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她走?”
“怎样?”
鹿萍走近了几步,嗤笑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你求本宫呀。”
“只要你肯跪下来好好求本宫,本宫就考虑考虑放了你的心上人,怎么样?”
第70章
◎别丢下我◎
山间泛起一层薄雾,淡金色的光束从雾里穿过,天色开始微微的发亮。
鹿萍得意地盯着郝景时,观察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个曾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再也无法忽视她,她要将所有的积怨都一并倾泻出去,让他也尝尝这种难受的滋味。
她要让他卑躬屈膝,颜面尽失,看他这个高傲不羁的人老老实实伏在她脚下,只要看见他的狼狈,她便觉得爽快。
见鹿萍有心羞辱郝景时,鹿芩跨上前,横在二人中间:“你休想!”
鹿萍不耐烦地抬手拨开她:“本宫让他跪,是给他脸面,否则何必跟你们啰嗦!”说着,手直指郝景时,“本宫知道你的性子,要你跪,比杀了你还难,不过呢,你今日若是不跪,本宫就立刻下令放箭,让鹿芩被万箭穿心,你自己掂量!”
鹿萍说完,昂着胸脯,高高地抬起手,打出预备的信号。
杀手们齐刷刷地拉满了弓对准鹿芩,哪怕相隔甚远,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一片弓弦扯开的声响。
眼看箭在弦上待发,郝景时拽过鹿芩,脱口而出:“我跪,求你,让他们停下!”
听到这话,鹿萍十分满意,又悠悠地挥了挥手,杀手们松了力气,紧绷的弓弦又变成一条直线。
“夫君!”鹿芩猛地扯住郝景时的衣袖,见他屈下膝,她迅速蹲身下去,伸出双手垫在他膝下。
郝景时惊了一下,未收住的双腿压在她的手背上。
见她吃痛地皱了下眉,他连忙起身,执起她的手:“你,你傻吗?”
“哟?”鹿芩的举动让鹿萍意外,她贪新鲜地抱起臂来,道,“鹿芩,我给你活命的机会,你怎么还不珍惜呢?”
“呸!”
鹿芩颤抖着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扑回来,抽了鹿萍一巴掌,“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让你狂!让你得意!我这就替爹爹教训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一掌用尽全力,鹿萍被抽的愣了一下,雪白的脸上浮现五个指印。
她惊诧地捂住脸:“你,你敢打本宫!”
“打死你!就打你!做了方嫔就了不起吗?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早就被鹿家扫地出门了,做了皇上的宠妃又如何,我照样瞧不起你!”
鹿芩一边骂,一边又反手在她另一边脸上对称地扇了第二个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山谷里,郝景时愣在原地,还维持着执手的姿势,连旁边的杀手们都看傻了眼。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对鹿芩动手,因为鹿萍吩咐过,未得到她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擅自射箭。
鹿萍被打昏了头,哪还记得喊人,她瞪圆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鹿芩就又一巴掌甩了过来。
“叫你颠倒黑白!叫你混淆是非!你娘苛待我,不给我饭吃,还给我下毒,见我不死又要把我嫁人,折腾我一路!杀她怎么了?杀的就是她!我还没把她碎尸万段呢!”
“还有你,两条腿的男人那么多,非要厚着脸皮来勾搭我夫君,要做郝家的妾来恶心我!你还有脸装可怜!你还用我要挟他!姑奶奶抽死你!”
“姑奶奶早就受够了!反正你也不会放过我,我先打痛快了再说!你在宫里我打不到你,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不打白不打!”
“你杀了我啊!就算你杀了我,也有人给爹爹养老送终!等爹爹知道了真相,自会为我报仇!”
鹿芩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很快将鹿萍的脸打肿,鹿萍气的花容失色,浑身战栗,尖叫道:“疯了,你疯了!你给我去死,你给我去死!”
她恶狠狠地挥舞着手臂,示意杀手放箭。
一瞬间,数十只箭划过空中朝鹿芩飞去,郝景时瞳孔一颤,猛地甩开包袱挡在鹿芩前面,将那些箭兜了起来。
见他们毫发无伤,鹿萍扭过头,狰狞地喊着:“放箭!不许停下!放箭!射死他们二人,本宫重重有赏!”
杀手们听到她的嘶吼,纷纷卖力起来,甚至默契地分成两批,一批对准鹿芩,一批对准郝景时。
飞来的箭越来越密集,郝景时分身乏术,渐渐力不从心。
最终,他丢下了那张被扎的千疮百孔的包袱,扑过去抱紧鹿芩,将她死死护在怀中。
鹿芩被他扑倒在地,逐渐感觉到他在用力地带着她朝崖边爬过去,逐渐感觉到胸前被什么液体洇湿。
视线里出现了一片鲜红,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鹿芩身上骤然一冷。
“景时!”她捧着郝景时的脸,惊恐地喊着他的名字,“夫君,你别吓我,夫君!”
“跳下去……”郝景时呼吸变得急促,在她耳边喃喃,“抱着我……趁我还有力气……我垫在你身下……你或许……还能活命……”
“你,你……”鹿芩浑身颤抖着,想捂住郝景时的伤口,但他受了一箭又一箭,她根本捂不住。
她看着他,目眦欲裂,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哽咽的不成声。
“你,你别,求求你,你别丢下我……”
“别哭……”郝景时艰难地动着唇,含糊道,“算卦先生说你……命薄……不该活到现在……现在我……替你死了……你……活下去……”
他口齿不清地说着话,边说边朝她笑了笑。
看着他说“活下去”口型,鹿芩脑中“嗡”的一下,如同五雷轰顶。
她想到无数从前的场景……他骗她,他一直焦虑的不是噩梦,他固执地想破除她身上的那道诅咒,直到这时候,他还在较劲。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郝景时的唇,刹那间,耳畔似乎闪过了算卦老人的声音。
“二位缘份不浅,竟牵扯了三世,彼此执念颇深。”
“三世?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再做两世的夫妻吗?”
“并非如此,此为第二世。姑娘,将这个拿去观桃寺,亲手系在所见的第一棵树上,便可求得来世相逢,再续前缘。”
“好。老人家,我还想问一句,执念颇深,是何解啊?”
“执念……是何解……”
鹿芩喃喃着,回忆起老人那时话中有话道,执念,大概是前世情深,但彼此带着遗憾,所以不肯相忘,其余的,不便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