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苦苦想了半天破局之法后,鹿芩发现眼下唯有一解——
她穿了鞋披了外衣鬼鬼祟祟地跑到隔壁厢房张望。
为了不让人起疑,郝景时一般会在正房里洗漱,等熄了蜡烛以后再翻窗去厢房睡觉,第二天一早再翻进厅堂,装作自己起了但舍不得吵醒夫人样子,在这儿等着她过来。
郝府的家丁不知此事,因此见她跑出来还很诧异,也往里望:“少夫人,你在这看什么呢。”
鹿芩一见要露馅,赶紧胡诌:“啊,没事,和夫君闹了点不愉快,他就翻窗户出去了,我来看看在不在这儿。”
家丁听后,没有拦着。鹿芩悄悄把门扒拉开一条缝,贴近了往里看。
郝景时果然还没睡,一手支着头在看书,他的束发披散下来了,倒少了高傲的劲儿,多出几分稳重。
玄岚也在,他蹲在一旁,小心地给郝景时的膝盖上药,虽然隔着老远,但鹿芩还是被那磨红了肉的膝盖吓到了。
眼看玄岚蘸了蘸白色药粉,一点也不温柔地点在那裂着小口子的肉上……像开了疼痛共享,鹿芩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一声穿过安静的夜色,引起二人注意,二人纷纷扭头看她。
“少夫人?”玄岚顿了一下。
“一声不响的站那干什么,偷窥小爷?”郝景时扫了她一眼。
鹿芩见自己被发现了,便大大方方开门走了进来,嘿嘿地笑了:“夫君果真在这儿啊。那个,我来给夫君上药吧。”
听到这话,玄岚立刻把药瓶给了她,识趣地溜之大吉,还带上了门。
郝景时头也不抬道:“什么真在假在?”
鹿芩没答,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近距离看他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膝盖,只觉得疼疼疼疼哟疼。
她蘸了点药粉末,弯腰小心翼翼地点上去,“疼不疼?”
比起玄岚那五大三粗的上药方式,鹿芩的手法可是温柔多了,几乎没什么感觉。
郝景时顿了顿,被她这么一问,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落寞。
每次罚完跪,他都不用人管,自己配药敷上,也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疼什么,小伤而已,过了一天了,都愈合了。”他掩饰似的低头看书,“你找小爷有何事?”
“来给夫君上药啊。”鹿芩小心地帮他包好纱布,“我看玄岚下手太重,以后我来给夫君上药吧。”
郝景时不信,用鼻子哼了一声:“你昨日还说晒死小爷,今日又巴巴跑过来给小爷上药,你倒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鹿芩放下药瓶,软绵绵地缠上他的胳膊:“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夫妻斗嘴不是寻常事吗?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夫君,上个药是应该的,哪怕夫君真断了腿,我也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
“……”郝景时脊背僵了一下,噎住了。
若是拌嘴吵架,他自然不会输给鹿芩,但偏偏她又开始说花言巧语哄人的话,他一句也接不上。
“少、少来这套。”郝景时啪地合上书,抽开手,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你若无事就回去吧,小爷也困了,要睡了。”
说着,他一翻身躺在枕头上,伸手去摸被子。谁知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被子一角。
郝景时猜到了什么,慢悠悠地扭过头,果然,鹿芩早就把被子抢走,裹在自己身上了,还目光坚毅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今日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知道她肯定是有事相求,不然不会这样撒娇讨好赖着不走,于是重新坐起来,抱起了双臂。
“到底何事?有话快说。”
鹿芩嘿嘿一笑,把被子松开了:“夫君先答应我我再说。”
“无赖,你不说小爷怎么答应。”
“那意思是我说了夫君就会答应咯?”
“小爷是那意思吗?”
“夫君……”见没忽悠成,鹿芩只好用绝招,双手合十,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你最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就答应我呗。”
她越凑越近,身上的甜香也扑鼻而来,郝景时一下子耳尖血红,错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道:“看、看在你给小爷上药的份上,小爷考虑考虑吧。”
“太好了!夫君真好!爱你哟!”
鹿芩说完,高兴的嚷嚷起来,像一溜烟似的跑了。
郝景时见她那欢脱的背影,有点懵了:“喂,你干嘛去,小爷说的是考虑考虑,还没说——”
话说一半,鹿芩又一溜烟似的跑回来了,嘴里碎碎念着,打断了他的话,还抱了一床被子。
“夫君可答应了哈,以后不再分什么楚河汉界,就睡一屋。”
“夫君,人家早就想说了,人家一刻都不想离开你,离开你都睡不着觉。”
“?”
郝景时呆在原地看着她,本来发懵的俊脸抽搐了一下,倏地像被烧了的柴火一样烫起来了。
“什、什么呀?”他胡乱一挥手,“你这,你,小爷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跟家丁说你是赌气才跑出来睡的,可没有露馅哦。”鹿芩无辜地望着他,实际上嘴角带着略带威胁的坏笑,“夫君,你真不答应人家吗?万一公婆知道这事了……”
她不说后半句了,把被子丢在床上后,又跑出去、跑回来,抱来个枕头。
郝景时看着她又进又出,急道:“你以为小爷怕吗?小爷不过是懒得听他们唠叨。”
鹿芩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又一出一进抱着个竹席回来了,顺带着“啪”地凶狠地关上了门。
见她朝自己走过来,丢下竹席,朝这边俯身下来,郝景时立马变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实则默默地捏紧了被子一角。
“这可是你非要和小爷睡觉的,小爷也没办法,但是你身子还没调理好,要不还是……”
话说到一半,他就见鹿芩地张开双臂——从他旁边抱走了一坨被子转身打起地铺。
“还是什么?”鹿芩一边忙活一边疑惑地问。
见她把地铺打的平整,郝景时扶额,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没什么,睡觉。”
他说完别别扭扭的躺下了。
鹿芩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一会儿,见他躺的很僵硬,恍然大悟道:“哦,夫君不用担心我,没关系的,你睡你的床,我睡地铺就好了,只要夫君在我旁边,我就能做个好梦。”
说完,她钻进被窝,还朝他甜美地笑了笑。
“挺暖和的,也不是很硬,真没关系的。”
“…………”郝景时翻了个身,“你不怕身子睡散架就睡地下吧。”
鹿芩嗯了一声,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满足地闭上眼睛,随后就没动静了。
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狗吠。
两声。
隔了一会儿,狗越叫越欢了,似乎是厮打了起来,郝景时还没睡着,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地下。
一方小竹席里,鹿芩背对着他,裹紧被子,在地上瑟缩成一团。
薄薄的凉被下透出她一起一伏的瘦弱脊背,她呼吸均匀,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郝景时对着她的身影发愣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从床上下来了。
他走过去,看见了鹿芩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的面容,不是那撒娇不嫌害臊的样子,也不是那伶牙俐齿怼他的样子。
他躬身一把抱起她,轻轻把她放到了床上,重新给她盖严实被子,自己则躺在了她打的地铺里。
他把被子拽过来盖上,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小爷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第12章
◎鹿鸣丫的有病吧◎
次日清早醒来时,鹿芩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床上,而郝景时则不见了踪影。
她吓得弹坐了起来,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还好是完好的。
这是怎么回事。
鹿芩觉得奇怪,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
但她没好意思去问郝景时,只当做无事发生。
随后几日,两人都“和平共处”地睡在一个房内,鹿芩照旧在地铺上睡觉,但每次醒来时,她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这天请安回来,她终于忍不住问郝景时了。
“那个,夫君,我是不是经常梦游啊?我明明是在地铺上睡的,怎么一醒来就到床上了。”
郝景时顿了一下,摸摸鼻子,随口回答:“小爷让人把你抬过去的,反正小爷睡醒了,那床也没人占着。”
鹿芩哦了一声,不再追问,照常露出甜美的笑容,送他出府。
转了身后,她暗暗决定探清楚究竟。
郝景时的话,她是不信的,因为她觉得以郝景时的性子,是见不得一个病人躺在梆硬的地上睡一宿的。
虽然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想去确认。
确认是郝景时把床让给了她。
也确认……她真的开始了解郝景时了。
当晚,月影朦胧,鹿芩照旧缩进地铺的被窝里,郝景时没有管她,自顾自地盖了被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