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平时见惯了疾病生死的医生,都是第一次毫无底气地等待宣判。
徐春晓的学生汪树和葛松,踱来踱去的脚步声都没停过。有人叫他们坐着等,汪树靠边坐了会儿,忍不住又起来,像个陀螺般焦虑打转。
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声,坐到宋澄溪旁边:“宋老师。”
宋澄溪的手握在霍庭洲掌心,看似镇静,只有他知道她满手冷汗。
连回话都有点迟钝:“嗯?”
汪树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哭:“徐老师会没事吧?”
宋澄溪不知道,她不能保证,她现在也只是一个陷入命运齿轮的普通人。
第一次在学生面前,她给不出答案。
“你别问了。”葛松拽拽他衣服,“宋老师也难受呢。”
手术持续时间长,中途霍庭洲去买午餐,给徐春晓家属和同事们一人发一份。
宋澄溪实在没胃口,他喂她,才勉强吃下去一些。
此刻她已经失去专业判断和思考的能力,像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那样,等的时间越久,越坚信是出了什么问题,心跳得越来越慌乱。
霍庭洲仿佛感应到什么,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你太累了,闭上眼睛。”
男人低沉的嗓音好像有魔法,她乖乖照做。
随后陷入一个漆黑却宁静的世界,鼻尖只有令人安心的气息,逐渐把凌乱的思绪安抚下来。
“等春晓姐病好了,你给她找个男朋友。”宋澄溪翁着声说。
霍庭洲微愣:“我?”
“嗯。”宋澄溪反握住他的手,“像唐苒姐姐的老公那样的,长得又高又帅,脾气又温柔,还特别优秀的飞行员。”
霍庭洲嘴角一抽:“你说宋泊峤?”
“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她只记得唐苒,没记住她老公的名字。
“宋澄溪。”男人冷不丁连名带姓地唤她。
宋澄溪睁开眼,下巴搁在他肩上仰起头:“干什么?”
男人转头凝视她,轻轻捏住她下巴:“你最好从现在起好好想一想,晚上回去怎么跟我解释。”
宋澄溪一脸懵:“解释什么?”
霍庭洲贴近她,鼻尖只隔了一公分距离,滚烫气息灼得她心慌:“我这张脸你说忘就忘,只跟人宋泊峤见一面,就刻脑子里了?”
“那是因为才——”才过去几天而已啊。
霍庭洲没让她说完,趁无人注意咬她一口:“算了,我不想听你解释。”
宋澄溪瞬间明白他暗语:“你就想借题发挥……”
突然,熟悉的手术室开门声钻入耳膜。
没有哪一次,她觉得这开门声这么好听过,门口的医生浑身上下都像在发光。
她连忙起身,双脚不受控制地飞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霍队:我是会认真翻旧账的[黄心]
第58章 爱我一点,好不好?……
亲耳听张院长说出“手术成功”四个字,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宋澄溪强撑已久的力气瞬间卸掉,男人从背后抱住她:“没事了。”
“……嗯。”终于没事了。
徐春晓刚做完手术,还在ICU等苏醒,除了管床医护都不能进去。
他们在门外看了会儿,向张院长了解完手术情况和术后恢复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大半天时间在医院度过,中午只吃了几口的宋澄溪终于感觉到饿,捂了捂空荡叫嚣的肚子。
霍庭洲发现她孩子气的动作,笑着握住她手:“回家吃饭吧。”
回的是他们自己家,他亲自给她做饭。
国庆假期说短不短,但也不长,朝夕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霍庭洲明天就要回部队。
路途遥远,元旦他肯定回不来。
这次真的要过年见了。
夜幕低垂,吃过晚饭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门散步,合上家里所有的窗帘,昏暗中只剩下氛围灯暧昧地烘托。
轻音乐浪漫舒缓,攻势却又疾又重。他掰过她的脸,绵密而凶狠:“看着我。”
宋澄溪努力去看他,双眼却不受控制地眯起来,睫毛像沾了露珠,雾蒙蒙,湿润润。
“能记住别的男人,记不得自己老公?”沙发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他怎么到现在还翻旧账……宋澄溪脑子快被摇匀成浆糊,无助地去推他胸口,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十根手指,压到头顶不能动弹。
“老公……”她软声叫他,带着哭腔,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梨花带雨地哭出来,“我不舒服。”
她总是知道怎么让他心疼,霍庭洲心里再大的火气,也被这一声娇滴滴的叫唤给扑灭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把人抱回卧室,侧躺着,在法式歌谣缓慢的韵律中,掰过她的脸接吻,夺走并侵占她的呼吸和心跳:“有多喜欢我?”
“……”舒适中渐渐缺氧,宋澄溪几乎要睡着。
“嗯?”他轻咬她唇,自己也被咬了一口,呼吸一颤,额头青筋绷起来,“溪溪,你有多喜欢我?”
大脑被抽空,灵魂好像飞到天上,又被他温柔拽回来。
在清醒与混沌间循环往复,她完全没办法思考,凭着本能出声:“很喜欢……很,很喜欢……”
“爱我吗?”
“……”
他咬着她耳垂,嗓音如有实质地抵到深处:“爱我一点,好不好?”
后来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好”。
离别前的放纵毫无顾忌,结束时已经不知道几点。
她恍惚看到天都亮了,但也可能是晕眩中的错觉。
再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被褥是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香味,昨晚房间里的气味也早已散去。
宋澄溪翻到旁边枕头上,嗅了嗅,新换的枕套没有霍庭洲的气息,鼻头忽然一阵酸意涌上。
拿手机看了下时间,竟然下午两点了。
他们到底是折腾到多晚,她竟然睡到现在才醒。
十二点多,霍庭洲发来信息:【老婆,上飞机了,冰箱里有饭菜,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冷冻室有包好的混沌。】
昨晚家里还没有馄饨,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馄饨,难不成他是一大早起来包的?
宋澄溪心口颤了颤,鼻子更酸了。
这么体贴,是要她离了他便不能过吗?
航班应该已经起飞,没信号,但她还是立马回复了消息:【好~】
后面还加一个表情包。
宋澄溪起床洗漱,用冷水泼脸,不让自己沉溺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
霍庭洲走了,她的日子还得照常过,虽然无形中有一些东西已然发生了变化。
同事打电话来说徐春晓醒了,已经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可以探望。
到医院才知道徐春晓父母和弟弟担心得一宿没睡,宋澄溪让他们回家休息,自己在这儿陪着。
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打游戏,可把这位姐心痒着了,嗓音还是哑的,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跟宋澄溪说她很无聊。
宋澄溪说无聊就躺着睡呗,可她睡不着,大脑有点激动亢奋。
大概是从鬼门关晃了一圈活下来,忍不住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于是宋澄溪跑了几个科室,给她借来一个手机支架,能夹在床上平躺追剧的那种,可算是不无聊了。
张院长说她底子还算好,到底是站手术室的,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只不过身体遭了重创,之后要注意养生,不能再那么高强度工作。
最近有两家私立医院在联系徐春晓,是早就想挖她过去的同行,待遇高,工作压力也没公立医院大。说白了,就是让她去当个活字招牌。
以前徐春晓是不想去的,宁愿放弃高薪也要留下来卷。
现在是身体卷不动了。
她准备休息一阵,再好好挑一挑去哪家。
宋澄溪觉得挺可惜,但徐春晓看得开:“我的奋斗已经结束了,以后医学的发展要靠你们,我呢,功成身退,边养老边赚钱去。”
“也是。”宋澄溪舍不得她,可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故意玩笑道:“咱们医院钱少事多,要是有人挖我去私立,我也乐意去。”
“那等我过去帮你走动走动?”徐春晓打趣她。
“……还是不要了。”玩笑归玩笑,她还没到卷不动的时候。
徐春晓如果没遇到这病,未来不可限量。
但这样也好,以后徐春晓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有大把时间和精力去享受生活,陪伴家人,也能谈一场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