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洄雪边吃边回想之前吐在他身上的事,余光扫到杨瑛的衣服,她眼神闪了闪。
杨瑛好像换过衣服了,离得近,还能嗅到皂角的味道,他应该是洗过澡没多久。
风洄雪吃完放下碗说:“我想洗澡。”
“厨房有热水,你去浴房等会,我去给你提水来。”杨瑛说着起身往外走。
风洄雪按他说的去浴房等他。
原来浴桶里已经有了半桶干净清水,木架上还放着叠整齐的干净衣物,应该是杨瑛的。
现在天气不冷,杨瑛把一桶热水倒进浴桶和冷水中和就刚刚好,他指着衣架上的衣裳说:“那是我年少时的衣裳,没穿过几次,你将就穿一晚。”
“好,谢谢你。”风洄雪看着他说。
杨瑛正要出去,走到门口,顾忌她刚解毒,怕她体力不支,犹豫一下还是回头说:“有什么事叫我,我在门外。”
“嗯嗯。”她囫囵点头。
杨瑛把门关上。
风洄雪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把门闩上,不上锁没有安全感,锁门又怕杨瑛听到多想,误会自己提防他。
里间一直没有动静,杨瑛耳目清明,五感通透,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还站着不动,于是开口道:“你把门闩好,别让风吹开了。”
风洄雪听了露出笑容,走去闩好门洗澡。
过了大概一刻钟,风洄雪穿着杨瑛的衣服出来,虽然是杨瑛年少时的衣服,穿在风洄雪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大了。
她上辈子身高一米六七,这辈子童年时期营养不良,长得不是很高,应该不到一米六五,缩了水的身高还是比上辈子健康的。
杨瑛一直在屋外候着,见她出来,他进浴房收拾。
风洄雪有些不好意思:“我来收拾吧。”
“不用,你去歇着。”
杨瑛把她换下的衣裙放进桶里准备拿去池塘边洗。
风洄雪追上去:“还是我自己洗吧。”
“听话,别捣乱,回你房间去。”
风洄雪没辙了,慢腾腾挪回房间。
半夜下起了雨。
风洄雪被噩梦困扰,梦里是习氏化作厉鬼扭曲的脸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嘴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风父面目狰狞掐住她脖子要将她活活掐死。
风洄雪哭着醒来。
谷青山顾不得隔壁有捉妖师,冒着风险现身,满脸担忧对风洄雪说:“你梦见了什么?”
黑暗中,风洄雪惊魂未定望着谷青山的黑影,她泪如雨下,无助道:“我梦见了我这辈子的父母想要杀我。”
谷青山一脸急切进入床榻中将她拥进怀里,轻声细语安慰:“别怕,那只是梦,如果你实在害怕,我去帮你杀了他们,以后他们再也无法进入梦中加害你。”
风洄雪没有回答,梦中惊惧还未退去,可怖的场景仿佛发生在前一秒,她脆弱地埋在谷青山怀里啜泣。
谷青山脸上写满心疼,将她搂地更紧。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杨瑛持剑而入,待看清床帐中情形,他目眦尽裂,一剑刺入帐中,怒喝:“妖怪!去死!”
谷青山不欲与他多纠缠,遂化作青烟飘出窗外。
风洄雪呆坐在床上,对这接二连三的变化反应有些迟钝。
第30章 人妖有别 “因为喜爱,所以,我想讨你……
“你怎么样?那妖怪有没有伤害你?”
杨瑛焦急地奔过去查看她身体情况。
风洄雪眼眶泛红, 定定看着杨瑛不说话。
“到底如何?你跟我说啊!”杨瑛无计可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风洄雪回神,没有表明自己和妖怪认识, 见他实在着急,只摇头说:“他没有伤害我。”
杨瑛松了一口气,放好剑:“没事就好。”
他重新点燃蜡烛, 风洄雪已经平静下来。
杨瑛再次提起先前的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只妖怪怎么会在你房中, 你们认识?”
风洄雪不是很想说谎,点头承认:“对,我们认识,刚刚我做噩梦了,他来安慰我。”
杨瑛听了皱起眉头:“人妖有别, 你怎能和妖物纠缠不清。”
“人又怎样,妖又怎样?”风洄雪问。
“平心而论, 人有好坏, 妖有善恶。”杨瑛说, “但是终归非我族类, 不可深交。”
与他四目相对, 风洄雪说:“那是你的为人处事准则, 不是我的做人方式, 在我心中, 人和其他生灵并无高低贵贱, 无论对方是人是妖是鬼,只要品行端正,对我无害,我都可与之为伍。”
杨瑛走过去,蹲在床边对她说:“妖鬼之流, 其心难测,少接触为好,答应我好吗?”
和他对视两秒,风洄雪缓缓摇头:“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杨瑛追问。
风洄雪袖子下的手抚摸杨花蕊化作的镯子,轻声说:“我已经有个妖怪朋友,我和她认识更早,我不会为了你而放弃我的朋友。”
在她腕上的杨花蕊听了心中一阵甜蜜,不愧是她选中的朋友,够义气!真想现身叉腰嘲笑一番这个自以为是的捉妖师。
杨瑛眸光低垂,视线落在她手镯上,捉起她腕:“你说的妖怪朋友,是这个小花妖?”
风洄雪缩回手,怕他伤害杨花蕊。
“你放心,我不会动这个小花妖,我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是那个大妖不同,他修为高深莫测,我担心他纠缠你不安好心,恐怕另有所图。”
风洄雪其实也没搞清楚谷青山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但可以肯定的是,谷青山不会伤害她,要害早就害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见她不听劝,杨瑛没有别的办法,给她盖好被子道:“今夜我在这守着你,你可以安心睡。”
风洄雪心里五味杂陈,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入睡。
……
清晨。
风洄雪从美梦中醒来,闻到空气中有饭菜香。
她出门看到杨瑛在厨房做早饭,香味正是从厨房里飘来。
风洄雪心想:真贤惠。
看到她起床,杨瑛说:“你去洗漱一下,等会就可以吃饭了,洗漱用品在那边。”
“好。”风洄雪去到他指定位置看到桌面放着干净的棉帕、一只牙刷、以及碳粉,她从水缸舀一瓢水开始刷牙。
杨瑛家的牙刷是用动物毛做的,穷人家一般就用柳树枝洁牙,或者干脆不刷牙。
风洄雪分神想着,杨瑛并不穷,看来做捉妖师应该很赚钱,说不定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
早饭是白粥配三个菜,杨瑛厨艺不错,风洄雪胃口大开,一口气连吃三碗粥。
吃完早餐,她准备告辞:“谢谢你救了我,我要告辞了。”
杨瑛刷碗的动作顿住片刻:“这就走了?”
“不然呢?”风洄雪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直接问他,“你是想让我报答你才能走吗?”
杨瑛失笑:“我没有携恩图报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之后去哪里,你有地方去吗?如果没有,你可以暂时住下,我包吃住。”
“那怎么好意思。”风洄雪脸皮没那么厚,“这两天已经很打扰,不能再麻烦你。”
“不麻烦。”杨瑛把碗过了两遍水拿起来放到草筐里沥水,“反正我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做一个人的饭是做,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不差你这一双筷子。”
风洄雪听着有些意动,转念一想,自己和杨瑛还没那么熟,想想还是不合适:“谢谢你好意,我还是走吧。”
杨瑛沉默半响,没有强留,他收拾了一下,把人送到山脚下。
“再见。”风洄雪站在溪边朝他挥手,“感谢你这两天的照顾。”
杨瑛勉强笑了笑和她挥手道别。
风洄雪转身离开旧溪山,杨瑛立在原地安静目送她远去。
风洄雪走到山脚下再回头看,忽然觉得“旧溪山”这个名字取得还挺应景。
此处只有杨瑛一户人家,像个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流水潺潺,散发着古朴韵味,很适合避世隐居。
“怎么,你舍不得他?”谷青山现身问。
风洄雪摇头:“萍水相逢,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只是有些怅然若失罢了。”
谷青山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风洄雪不答反问:“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思念你,所以回来了?”
“你思念我?”
风洄雪大吃一惊:“我有什么好思念的,你都能留我独自在荒原里喂狼,再讲这种话似乎不合适吧?”
“我当时还没走,确定你安全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