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风洄雪瞬间泪如泉涌。
璟沛忍不住抬手为她擦拭泪水:“天快亮了,你以后别走夜路,不安全,不是所有像我这样的……都是善类。”
风洄雪悲伤难以自抑,忽地不管不顾抱住他大哭。
璟沛轻抚她发顶,语气温柔道:“你未来会遇到更好的人,我只是一介孤魂野鬼,配不上你,不值得你挂念。”
“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风洄雪紧紧抱住他,“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天,为什么我会感觉这么难过……”
璟沛没有推开风洄雪,他抬头看向远处来寻他的亲人们,复又低头看她。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风洄雪知道这首是杜牧的诗,用在此情此景,她认为对方也有她有意?
璟沛轻声说,“我要走了。”
风洄雪泪眼婆娑望着他:“你喜欢我吗?”
璟沛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双手捧起她的脸,温柔且克制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风洄雪无声流着泪,脸上却露出笑容。
璟沛缓缓放开她,深深凝视着她的脸庞,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底。
天就要亮了,即便再难以割舍,他还是转身渐渐飘远
风洄雪立在原地看着璟沛和一群阴魂汇合,他们似乎在交谈,然后,那些阴魂全都朝她看过来,但没有显露恶意。
之后,璟沛融入那几十个阴魂里,再难辨认他的踪影。
风洄雪一步一回头,最后骑上白马朝着东方逐日追风而去。
璟沛最后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她心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日出东方,第一缕阳光洒在风洄雪脸上,她迎着朝阳,终于想起璟沛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璟沛就是易府小厮口中死去一百年的前朝郡王,是前朝皇帝在太子幼子加冠礼那日亲自赐字“璟沛”的皇太孙。
也是鬼王殷濯翎口中所说的和尚转世。
更是让殷濯翎在元宵节第三日夜在淮水河桥上等她的人。
怪不得她会一见倾心,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24章 初遇杨瑛 像个小丑,被人耍了一天
谷青山再次现形, 像鬼魂一样飘在奔跑的白马边上,白马被吓得后仰,风洄雪差点掉下马。
“你有病啊!”她黑着脸骂道。
谷青山绕着她转一圈:“原来你和梁良约定一年之约只是因为不够喜欢, 一旦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就可以抛弃所有原则,只为和对方在一起。”
风洄雪不理他。
谷青山作为谷妖, 百年千年呆在商旅必经之路听八卦, 世间少有他不知道的大事,璟沛的身世他也略有耳闻:“前朝皇太孙,满门亡魂,无一人投胎,背负着血海深仇, 就算璟沛要和你厮守终生,他同样枉死而滞留阳间的父母亲族也不会同意。”
她无视千年谷妖的话, 纵马奔向远方。
初次相遇成了最后一面, 与璟沛第一次相遇成为风洄雪今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她对璟沛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感情渐渐消散。
半月后, 距京百里之外的风洄雪已经把璟沛忘得差不多了。
午夜时分。
她来到一处不知名荒郊野岭。
雨后山路湿滑, 骑行很容易掉下山崖, 她下马牵绳行走在山间小路上, 静谧的夜幕下, 荒野之中传来鸟叫虫鸣。
走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名穿蓑衣戴斗笠的男性,还拄着拐杖。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洄雪侧身让他走里面,免得他腿脚不便掉下悬崖峭壁。
“多谢。”男人开口道谢。
“不客气。”她转头看去, 对方闭目不开。
眼睛也看不见?
风洄雪十分震惊,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啊,腿脚不利索,眼睛还看不见,倒霉到家了。真是惨上加惨,苦难专挑厄运人,麻绳专挑细处断,风洄雪不由产生几分同情。
走出几步,她踌躇半响,还是转身回头。
她很好奇这个眼盲腿瘸的人该怎么战胜崎岖险峻的山崖小路,于是小心翼翼跟在后头观察。
盲人走了一小会,踢到一块石头,将将摔倒之际,风洄雪冲上去扶住对方。
“多谢。”男人再次道谢。
风洄雪等他站稳才松手,犹豫道:“你要去哪里,不如我送你吧?”
“昙花县旧溪山。”男人说:“你可顺路?”
“昙花县?我没去过。”风洄雪问他,“离这里多远?”
男人回答:“从魔窟岭一直往西走,到昙花县大概十五里。”
风洄雪抬头看向山顶:“原来这地方叫魔窟岭,反正我没什么事,可以送你一程。”
“那有劳了,只是这里人迹罕至,姑娘为何来此?”男人转头面向她。
风洄雪说:“我的马载我来的,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魔窟岭还是从你嘴里知道的呢。”
“以后还是少来。”
“为什么?难道有鬼不成?”
“鬼倒是没有,妖怪有一群。”
“一群?”风洄雪吃惊,“这么多?”
男人语气试探:“姑娘难道也见过妖怪?”
“不止见过。”风洄雪意味深长。
“在下杨瑛?敢问姑娘芳名?”
“风洄雪。”
“峰回路转的回吗?”
“不,逆流之洄。”
“好名字。”杨瑛赞道。
风洄雪礼貌询问:“你名字是英气的英吗?”
杨瑛摇头:“玉有瑛华的瑛。”
“杨瑛……”想到前面他夸自己名字,风洄雪也夸回去,“好名字。”
杨瑛:“多谢。”
风洄雪扶他走到马旁:“你上马吧,让马驮你。”
“好。”杨瑛伸手摸到马,马立刻顺从跪下,让他顺利上马背。
风洄雪诧异白马此刻的温顺,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白马鬼精鬼精的,还有些小脾气,磨合这些时日,有时候连她的话都不听。这不,今晚故意带她来这荒郊野岭。
也就是她漫无目的觉得去哪里都可以,要是换了别的主人,早把这个心机马转手卖掉了。
回到山脚下,风洄雪对杨瑛说:“我上马你不介意吧?”
杨瑛摇头:“怎敢介意,姑娘请上马。”
风洄雪利落上马背,两人共乘一骑,往昙花县而去。
晨光熹微,风洄雪如约把人送到昙花县旧溪山。
旧溪山顾名思义,就是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山,只是这个名字倒是独特。
她望着这青山绿水问杨瑛:“这里好像无人居住,你确定你家就在这里吗?”
杨瑛丢掉拐杖利落下马,睁开眼说道:“我确定。”
他睁开眼睛的刹那,脸上仿佛突然被打下一束光,五官深邃,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正气凛然,神圣不可侵犯。
“你骗我?”
风洄雪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人耍了一天。
杨瑛和她对视:“我并未说过我目盲腿残,只是你自己先入为主。”
风洄雪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上马就走。
杨瑛还没来得及多解释两句,人已经远去,他要请人到家喝杯茶的想法也顺道夭折。
又过了十日,风洄雪骑着白马漫无目的行走在荒原上。
一望无际的荒原草地,她走半天没走出去,迷路了!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荒野之中有一人踽踽独行。
风洄雪策马上前,近了才看清此人身形是名男性,体躯高大,背着一把剑,身披黑色斗篷,脸被帽檐挡住,看不清长相。
风洄雪歪头去看这名剑客打扮的男人:“你好?请问你知道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面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十天前耍她玩的那位装货。
晦气!
风洄雪坐正身体,二话不说就走。
杨瑛也不拦着,他脱下斗笠,望着风洄雪离去的背影。
风洄雪晚上还是没能走出荒原,她在那片经过无数次的稀疏树林里生起火堆。
杨花蕊也出来烤火,她蹭到风洄雪身边唉声叹气:“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出去,真是奇怪了。”
这地方日夜温差大,白天热死,晚上冷死。
她穿得少,差点冻死。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谷青山现身坐在火堆对面。
杨花蕊看到谷青山出现,赶紧抱住风洄雪胳膊。
风洄雪冷冷吐出二字:“做梦!”
杨花蕊和风洄雪咬耳朵:“要不我帮你求他吧,我不怕丢脸,形势所迫,该低头时低一下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