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客官稍等。”店小二没多想就出门往后厨去。
梁良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风洄雪,用双眼一点点描摹她的五官轮廓,鼻子眼睛嘴巴脸型肤色,怎么会有人能生得如此美好,无论怎么看都很令人心动。
风洄雪其实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属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发生大点的动静她都能知道,只要感知危险来临,她打不过还能知道怎么跑。
一刻钟后,店小二来敲门:“客官,您要的醒酒汤来了。”
“端进来吧。”
“好咧。”
“我是给您还是放桌上?”
“给我就好,劳烦你了。”
“不劳烦不劳烦,您拿好,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小的就去收桌子了。”
“好的谢谢,你下去吧。”
“行,我把门给您带上。”
店小二离开后,梁良端着碗轻声唤风洄雪:“你还喝醒酒汤吗?”
过了一会,风洄雪闭着眼睛回答:“喝。”
“那你起来喝。”
“我头晕恶心,起不来。”
“我扶你起来。”
“好。”风洄雪依旧闭着眼睛。
梁良把碗放到旁边,接着把人扶着坐起来,再把完端起来,有点烫,他用勺子搅动散热过后才舀一下吹了吹喂到风洄雪嘴边:“你看看还烫不烫。”
风洄雪眼睛睁开一条缝,顺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不烫。”
梁良正打算喂第二勺,风洄雪已经自己摸到碗躲过去一口气喝完,再把空碗还给他,他刚接住碗,对方已经拉起辈子倒头又睡过去了。
梁良失笑,把空碗放到一边,他守在床边舍不得离开半步。
午后的阳光洒从窗台洒进室内,他在春光里细细端详意中人的模样,静静等待她再次苏醒。
风洄雪在静谧中渐渐意识模糊,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等她再度恢复意识,听到外间有人在说话,好像是张逢树的声音,听不真切。
对于脸盲的她来说,初次见面就分别一年多没见,她早已经不太记得张逢树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大概长得不错,身材清瘦挺拔。
风洄雪睁开眼睛,看到梁良出现在眼前。
而一门之隔的张逢树被店小二引路到客房。
“你醒了,头还晕吗?”梁良问。
风洄雪捂着头说:“还有点。”
“要不要再喝一碗醒酒汤?”梁良声音柔和。
“不用了,那东西没什么用。”风洄雪起身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
“申时。”
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她睡了两三个钟:“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梁良轻轻“嗯”了一声。
“麻烦你了。”
“不麻烦。”
风洄雪要穿鞋出去看看,梁良按住她的肩膀,屈膝捧起她的鞋子:“我来帮你穿吧。”
这辈子第一次有男人主动给她穿鞋,还挺新鲜。
梁良的举动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联想前世的亲人,她不由得恍惚之间,仿佛梦回前世。
“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梁良光切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家人。”风洄雪说。
梁良目光温柔:“那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双亲。”
“回不去了。”她轻轻摇头,“今天谢谢你,我走吧。”
梁良缓缓牵住她的手,轻声细语道:“我都想好了,让我来照顾你好吗?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抛弃所有坚持。”
风洄雪微微一笑:“你没想好,先回家去吧,人的喜好很短暂的,你今天喜欢我,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就算你今年喜欢我,等过段时间你冷静下来,也可能发现自已经不喜欢我了,等你以后真正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梁良握紧手中的柔荑,目光眷恋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应该去哪里找你呢?”
风洄雪面带微笑:“明年的今天,还是这个客栈,先前我喝酒的那个临窗包厢。”
梁良回应微笑:“好,你千万要记得守约。”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梁良恋恋不舍松开她的手,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塞进她手里:“这些钱你留着防身,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希望明年见到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她低头一看,银票是五百面值的,风洄雪捏了捏厚度,至少有十张,五千两!我哩个老天!出手太大方了!
风洄雪昧着良心忍痛道:“给的太多了!”
“不多,我还觉得不够,早知道会遇见你,我离家时就带多一些了,这样未来一年内你都不必为了银钱发愁。”
风洄雪实在无法拒绝送上门的钱,她语气艰涩道:“其实,我花钱没那么厉害,这些绝对够用了。”
“这便好,我也能安心归家去。”梁良一步三回头,想要牢牢记住她的样子,走到门口,他再去回头望向她,“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当然。”风洄雪微笑张开双臂。
梁良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她,还没有分开,他已经思念如狂:“一年后你会不会已经忘记我?”
“不会,就算一年后我已经不记得你的长相,但我还会记得你煮的粥,雨中为我披衣,送我的发簪,为我屈膝穿过鞋,还大方赠我一叠银票。”
“明年我再给你带一箱银票来。”
“真的吗?我可当真咯!”
“真的。”梁良含笑点头,笑意直达眼底,“我家什么都不多,钱大把大把的。”
“什么?”风洄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良耐心重复道:“我说,我家钱很多,你要是喜欢,我全都给你拿来。”
“千万不要!”风洄雪将银票放桌上,再把人推出门,并一气呵成关门,“你快回家去吧,小心被家长打断腿。”
梁良回身再看一眼云来客栈,策马离开京城。
客房内,谷青山显出身形来。
风洄雪拉下脸:“原来你还没走。”
谷青山好奇道:“既然你也对他有意,为何要赶他走,再约定一年之期?”
风洄雪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
谷青山也学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在凡人中似乎很受欢迎,见过你的男人,十之八九都会爱上你,只要你愿意,他们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你却一个都不选。”
风洄雪喝了一口茶,对这个妖怪说:“这样的爱,太过浅薄,他们只是被我的皮相所吸引,并不关注我的灵魂,无论谁顶着我这张脸,他们一样都爱,经不起推敲的爱,很快就会消散。”
谷青山思索过后说:“你很懂人性。”
“并不是我懂,而是任何脑子没病的人都懂得人心易变这个道理。”
“你总有许多奇思妙想,我是否能与这朵小花妖一样成为你的朋友,与你分享思想?”
被提到的杨花蕊得意洋洋摇晃花瓣。
风洄雪:“我的思想都是前人智慧,只是拾人牙慧,你少窥屏,多看看书就知道了,还有,我对和你交朋友没兴趣。”
“为何?”谷青山不解,“以我多年的观察,凡人皆以有个强大的朋友为荣,你为何要拒绝我?”
“前提是这个强大的朋友不讨人厌,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没有真心,算什么朋友,真正的朋友需要三观相同,灵魂共鸣,而不是一方捧着另一方,我又不是舔狗,你少端着,找别人去。”
谷青山隐去身形,风洄雪从窗边回到桌前,拿起茶杯暗自思量,领略过京城的繁华,接下来该去哪里好呢。
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面那叠厚厚的银票上,有了这些钱,大好河山,无处不可去。
次日一早,她退房离开客栈。
同一时间,风洄雪离开客栈后,张逢树牵马走出客栈后院。
张逢树没有注意到他心心念念的表妹与他相隔不远,正在身后隐入人群之中。
作者有话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来自诗经《氓》
第23章 公子如玉 清冷忧郁似神仙中人。
风洄雪不知道张逢树昨晚和她住在同一家客栈。
两人往相反方向离开, 就这样错过。
张逢树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道表妹如今是否安然无恙,无论如何, 他一定要找到她,就算找到头发花白垂垂老矣也要一直找。
是表妹的出现让他无意义的生命里有了目标,给他灰暗的人生投下一线天光, 随着她的消失, 他的世界重回黑暗。
张逢树眼中的光正在西市买马,她挑了匹白马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