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才,他喊她的时候也踌躇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大名叫什么,只好跟着爷爷奶奶喊她乳名。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菜色家常,却色香味俱全。
就这么短时间,做出这些菜,姜蕊若非亲眼看到,还真有点难以置信。
她抬眼去看沈川。只见他正背对着站在电饭锅前,手里拿着碗,在安静地盛饭。
不远处的灶台、料理台,干干净净,简直不像刚做过饭。
姜蕊想起不久前爸爸心血来潮,想在厨房露一手,结果炒完一盘菜,满灶台都是油渍和菜叶,整个灶台堪称灾难。被她和妈妈嘲笑了许久。
一家人落座。餐桌是圆形的,爷爷奶奶跟平时一样,座位挨着,姜蕊就挨着奶奶身边坐下。
沈川把米饭盛好后,就剩下一个位子了,在姜蕊旁边。他把椅子往外轻轻拉了一下,坐下。
姜蕊却立刻朝奶奶那边又靠了一下,似乎有意要拉开一点距离。
沈川没说话,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姜怀义满脸笑意,开口道:“小川,你和蕊蕊同岁,也有共同话题。蕊蕊在这里没有朋友,有什么事你帮着照应一下。”
“好,爷爷。”沈川看了一眼姜蕊,应得干脆。
姜蕊却像没听见似的,转头冲着爷爷奶奶甜甜一笑:“我有爷爷奶奶就够了。”
李淑琴被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姜怀义也笑着摇头:“这小丫头。”
姜蕊眼角余光一扫,正好瞧见沈川垂着眼睛,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她在心里哼一声,拿起筷子去夹菜。
所有的菜里都一点姜丝儿也没有。
姜蕊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再看沈川时,就觉得顺眼了不少。
而且菜的味道也出乎意料的不错。她中午因为好几个菜都有姜,没怎么吃饱,这会儿胃口打开了。
李淑琴注意到了,笑着问:“蕊蕊,饭菜合胃口吗?我看小川所有的菜都没有放姜。”
姜蕊眼角余光一扫,正好对上沈川投过来的目光。似是在等待她的评价。
她偏不让他如愿,只“嗯”了一声。
姜怀义想起什么,转头看沈川:“小川,你保送的是哪个大学?”之前只知道他被保送了,并不清楚大学的名字。
“T大。”沈川咽下口中的饭,才开口回答。
姜蕊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个学校可是她心仪的学校,可惜她分数差了一点点,就报了同一城市的另一个大学。
姜怀义又问:“是不是在T城那一个?”
沈川点头说是。
李淑琴立刻笑开了:“那可太巧了,跟我们蕊蕊在一个城市啊,是不是?”
沈川心里一跳,也转头看向姜蕊。姜蕊被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偏过脸去,故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好啊好啊。”姜怀义高兴得合不拢嘴:“以后你们在一个城市,可以互相照应一下了。”
李淑琴笑着打趣:“我们蕊蕊能照应什么啊?从小娇气惯了。还得是小川多照应我们蕊蕊。”
姜蕊:“……”
“奶奶,我长大了,不需要人照应什么。”她抬起下巴。
“好,好,我们的宝贝长大了。”李淑琴笑眯眯,夹了快排骨给姜蕊。
姜蕊“哼”了一声,低下头去,鼓着腮帮子吃饭,不再说话。
沈川垂下眼,唇角轻轻弯了弯。
窗外蝉声阵阵,有风从树叶间穿过。他的心里仿佛也起了风,轻盈的,鼓胀着。
第3章
薄暮时分,沈川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已经透出一方昏黄的灯光。
院子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下,几盆花草绿意葱茏,透着主人细致的心思。
浅蓝的绣球花、紫红的三角梅、橘黄的太阳花……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枝叶生机勃勃,点点花朵在绿意间星星点点。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厨房里,王兰英刚吃完饭,正要收拾碗筷。听到自行车声音,扶着门框走出门。
她四十出头,身材因常年劳作显得清瘦,头发梳拢在脑后,眼睛明亮。虽然腰伤尚未痊愈,但是精神不错。
沈川把自行车推到院子一角,走过来:“妈,你歇着,我来收拾就行。”
“今天怎么在姜爷爷家吃饭了?”王兰英问。
她的腰伤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除了隔几天去医馆针灸,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静养。
“姜爷爷的孙女来了,爷爷奶奶想让我们认识一下。”
王兰英点点头。平时小川很少在姜爷爷家吃饭。她心里清楚,老人家对他们母子已经够照顾,不能再占便宜。
她问:“我记得之前姜叔说过,他孙女跟你同岁的,是不是?”
“嗯,她叫姜蕊,也是刚高考结束,回来避暑。”沈川边回答着,边走到厨房水池边。
哗哗的水声响起来,王兰英看着儿子洗碗的背影,眼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心疼。
她知道,像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少有像小川这么懂事的。
要说起来,小川本来也白白净净的,是高考结束后去城里跟他爸打工,才被烈日晒得这般黝黑。好在人更结实了,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稳。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小茹来过。”
沈川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抬。
王兰英继续道:“她说开学就高二了,想先借你以前的课本,提前预习看看。”
小茹是邻居家的姑娘,性子活泼,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不是找沈川借东借西,就是拉着沈川给她讲题。
王兰英心里明镜似的。但是自己的傻儿子,显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记得,之前也在儿子书包里无意间发现过几封信。信封花花绿绿的,上面的笔迹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她当时有些担忧,怕他学习分了心,可静静观察过后,发现小川对这些都不在意,心思依旧全扑在学业上,这才慢慢放了心。
如今儿子已经高中毕业,性子更加沉稳。她相信他做事有分寸,她就没有多嘴。
这时,沈川把最后一只碗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一会儿我去找出来。”
他擦了擦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打开灯。灯光亮起,照出房间整洁的陈设。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靠墙是一张木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棉布,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窗下放着一张书桌,木头边角有些磨损,但被擦得很干净。桌上只摆着几样东西:几本摞得整齐的书本,一盏旧台灯,一个笔筒。书页边角翻得有些卷,显然常常翻看。
墙壁上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排挂衣钩,挂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个书包。
书桌旁的地上摞着几摞旧书,边角磨损得厉害,却叠得整整齐齐。沈川蹲下身,找出高二的教材,抱到了堂屋。
堂屋里,王兰英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电视开着。
家具大多是老式的木制柜子。地面虽然不是瓷砖,只是水泥地,但被擦得干净光洁,几乎能映出影子。
沈川把书放在茶几上,“妈,这就是高二的课本。等小茹来,你给她就行。”
王兰英应着,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停,没再多说什么。
沈川刚才一路骑车回来,身上带了些汗意,从堂屋出来,又回自己屋里拿了干净衣物,去浴室冲澡。
浴室独立建在院子一角。他双臂拉住衣摆,一提,将T恤从腰腹卷起,自头顶脱下。
肩背线条紧实,肤色被夏阳晒得健康而明亮。肌肉尚未完全定型,却隐约透着股力量感,像一株迎风拔节的青竹。
哗哗的水声响起,凉水顺着发梢,从肩背滑落,冲淡了身上的燥热。
他的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眉眼精致,带点傲娇的神情。一笑就露出两个小梨涡。
一如记忆中的样子。
其实,他之前见过姜蕊。
那是去年,他刚上高三,学校组织品学兼优的学生去省会那所最好的重点高中参观学习。
校方安排了好几项活动,其中一项是参观校史馆。
校史馆里,站在展板前讲解的女生,声音清脆从容,落落大方。虽然穿着统一的校服,却依旧漂亮得出挑。
展板上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与肩头,将她整个人烘托得更加耀眼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就是姜蕊。
他极力把视线移到她身后展板的文字上,但是,没过几秒,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又悄悄移回来。
当时,和他一起参观的好哥们吴志还悄悄在他耳边说,这个女生好漂亮。
他用眼神制止了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下意识里,莫名地,他不愿意让别人随便评价她。